幻灯二

温情(温情喜欢魏无羡吗)

现代言情   ["温既白","陈舟辞"]   ☆冷淡温柔少年X厌世颓废少女☆   【1V1 小甜饼|校园 沙雕 甜宠 救赎 治愈向】   温既白一直真情实感的以为新同桌是一个恃帅行凶对谁都冷淡的高冷校草。   直到后面有一天,温既白从他的百度中看到了这样一条搜索记录——   〔很烦,喜欢上自己同桌了怎么办?〕 第1章 阿姨,您哭错地了   温既白活了十七年,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泪腺是选择性流泪的。   小时候跌倒会哭。   知道自己没有爸爸会哭。   吃到不喜欢吃的东西了会哭。   和别人打架打赢了还要哭一哭。   妈妈说温既白是水龙头做的,动不动就哭,一点道理不说。   偏偏妈妈去世的时候,这个小水龙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   窗外乌压压的雨幕笼罩着街角楼层,整个城市浸泡在雨中,噼里啪啦的砸在屋檐上,然后汇成一缕沿着檐角哗啦一声落下。   气温骤降,温既白不禁打了个喷嚏。   葬礼是在老家办的,老家都是小平房,外面唢呐升天,风雨无阻,整个葬礼统共也没几个人,连门都没关。   温既白一身披麻戴孝,跪在棺椁面前,耷拉着脑袋,眼神很空,眸中满是疲惫和迷茫。   她哭不出来,时而看着窗外的雨幕,时而用手指沾一沾水,在地板上写自己的名字。   在刚写完“既”这个字还在蘸水时,旁边的阿姨突然发力,嚎啕大哭,把温既白吓得一激灵,地上的字瞬间被手指蹭糊了。   温既白神情淡漠的偏头瞥了一眼那位阿姨。   她并不认识她。   但是她对自己的认识还挺准确的,颓废丧气,没什么朝气,大大方方的在这个可爱的世界混日子。   妈妈在世时,每天不啰嗦个七八次都不罢休。   她当时也烦的不行。   如今妈妈不在了,倒是清静了,她却不习惯了。   还有些恍惚。   那阿姨哭抽了,一抽一抽的,每次哭的时候都要嚎出来,还挺有节奏感,纸都哭了一地。   多亏了这位阿姨,时刻营造着这凄凄切切的葬礼气氛。   温既白并没有多说什么,也不想破坏这融洽的葬礼气氛,心道这样也挺好的。   那阿姨好像是哭累了,又抽了一张纸,擦了擦鼻涕。   门被风吹的咯吱作响,“嘭”“嘭”像放鞭炮似的往后面的墙上砸,冷气直往屋子里灌,温既白打了个寒颤,又觉得这音效混合着哭声已经不像葬礼了,像演《聊斋》。   温既白垂眸瞥了一眼阿姨手边用完的卫生纸,又贴心的撕开了一盒抽纸,悄悄的移到了阿姨面前。   温越女士平时独来独往惯了,嘴毒的不行,温既白还以为她没什么朋友,现在看来——   这不是感情挺真实的吗?   她目瞪口呆。   温既白格外关心阿姨的状况,于是安慰道:“阿姨,节哀节哀。”   那阿姨都快哭成泪人了,面容惨白,听着温既白的安慰,只是摆摆手,非常坚强的说:“没事没事,不用安慰阿姨……”   温既白由衷感慨,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有的人妈妈去世了,她还要去安慰一个不知道从哪疙瘩冒出来的阿姨。   温既白把膝盖下的垫子扯了扯,换了个姿势坐了下来,揉了揉微微泛红的膝盖,把衣角抚平了些,看了一眼窗外的瓢泼大雨,默默叹了口气。   可能是觉得无聊,又觉着有些新奇,便又偏头看向阿姨。   这次阿姨换了一种哭法,抽倒是不抽了,就是嚎的声音有点大,方圆十里估计都能听见。   温既白贴心道:“阿姨,需要喝水吗?”   那阿姨一行泪又滚落下来,倒吸着凉气,艰难的摇了摇头。   温既白忍不住发问:“阿姨……您是我妈妈的朋友?”   那阿姨哭的眼睛都肿了,抬手抓了一下卫生纸,第一下还因为意识恍惚抓了个空,第二下才碰到纸尖,一连扯出来两张,随便抹了两下鼻涕,突然顿住了,她说:“爷爷他……英年早逝啊……他才一百零一岁!怎么就没了呢……”   听到这,温既白松了口气,随手捞起了一罐可乐,可乐是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瓶罐周围还有水雾,凉气沿着她指尖化开,“撕拉”一声,可乐被拉开,气泡咕噜噜的滚了上来,温既白很自然的抿了一口,消了消暑气。   哦,哭错人了啊。   好说。   温既白刚刚还以为她老妈是个隐形富豪,死了之后突然冒出来很多所谓的亲戚跟她争家产来着。   温既白目视前方,缓缓站起来,轻轻跳了两下,刚刚腿都跪麻了,终于感觉到了腿的存在,温既白才诚挚的跟阿姨说:   “阿姨,您家葬礼应该是在隔壁,您哭错地了。”   “……”   那阿姨脸顿时就黑了。   然后大约顿了五秒钟左右,她如行尸走肉一般道了歉,又如行尸走肉一般飘到了隔壁。   温既白回了一个格外礼貌的微笑,表示她都理解。   原来唢呐声也不是她家葬礼的。   凌晨三点,雨也停了。   彻底安静下来了。   —   妈妈温越一直给自己标榜成理性的单身独立女性,小时候看家庭伦理剧看多了,就怕遇到一个恶婆婆或者出轨渣男老公。   所以她很小就立了一个flag,不恋爱脑不谈恋爱。   不结婚不生小孩。   然后从福利院里领养了她。   为此温越女士和家里人闹得很不愉快,后来连卧病在床,姥姥姥爷都没来看她几次。   就算来了也会指着温既白鼻子骂:“你图什么?你就为了这小孩一直不结婚?”   一般遇到这个情况,温既白就会垂下脑袋,按动着荧光笔的笔末,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跟发电报似的,另一只手翻着童话书,一下又一下用荧光笔在上面涂涂画画。   所以那段挨骂的日子,别人听到的是抱怨和愤懑,什么难听的话仿佛都能往她身上扔。   她所见都是——   哇,白雪公主和王子幸福在一起了。   灰姑娘的水晶鞋好漂亮。   小美人鱼的故事好凄美。   就仿佛他们骂的不是她。   葬礼是在老家办的,姥姥姥爷也没有给她们好脸色。   哦,这里不太严谨。   是没给温既白好脸色才对。   毕竟温越女士人躺在棺材里,也看不到了。   温既白从来没从姥姥姥爷眼中捕捉到一点因为她的存在而欣喜雀跃的情绪。   十几年前是个孤儿。   十几年后还是个孤儿。   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孤儿。   或者换个说法,她成了一个累赘。   未成年的小孩,姥姥姥爷本就对她有点意见,又不是自家有血缘关系的亲外孙女,也没什么兴趣要养她。   舅舅家自己还有一堆债务。   小姨听到这个问题时一直在哭,哭温既白小小年纪成了孤儿,该多可怜多无助,但一让她负责任时,顿时哑火了,一言不发。   温既白就蹲在门口,潮湿的天气,老家的墙皮有些脱落,一抹都一片白粉,她指甲修的圆润漂亮,以前温越女士在家时,时常啰嗦她应该注意卫生,别摸过脏东西又往嘴里填。   如今她走了,温既白就像是释放了天性,没人能管得了她了。   她的指甲盖一点一点在白墙上刻字,打发着时间,顺带观赏着一场闹剧。   她可算知道为什么温越女士会对家庭伦理剧有心理阴影了。   确实可怕。   —   最后是温越女士的大学同学,给予了她安慰和帮助。   温越女士在病入膏肓那段时间时,早就料到了家中会是这番景象,又担心温既白的处境,便把这些担忧和疑虑都和大学同学徐清说了,徐清很心疼温既白,又真担心小姑娘会因为妈妈去世自己想不开出什么事。   所以便想把人照顾到高中毕业。   可是温既白不愿意。   她这人最怕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也不想整日应付那些社交,但是拗不过徐清女士的热情,便同意了在她家借住到几天,住到开学。   等开学后,便可以自己住校了。   温越女士给她留下的钱,也够花到大学。   在葬礼结束后没几天,徐清还专门给温既白办了转学手续,更多的是希望以后在一个城市能有个照应,要不然徐清也不放心一个小孩独自生活。   万事俱备,才姗姗来迟来接她。   一开始早有耳闻,温越总说自家女儿怎么叛逆,怎么不听话,怎么皮,就是个不良少女。   还和男生打过架。   徐清震惊不已:“一个小女孩你让她跟别的男生打架?!”   温越不以为意:“对啊!我也很气!医药费回回都我们家赔!我家钱大风刮来的?”   徐清:“……”敢情您家孩子是打人的那一个啊。   所以徐清来接温既白时可谓是做足了功课,找了许多相关书籍去看,比如《如何让叛逆期孩子改邪归正》、《如何让孩子喜欢》、《如何和孩子友好沟通》等等等。   就是在去的路上,徐清还在看一个教育公众号看的津津有味的。   于是整装待发,照了照镜子,露出了标准的友好沟通八颗牙齿,笑容自然和蔼,关闭了公众号,自信满满的下车。   结果想象中的打耳洞染头发抽烟的不良少女没看到。   只看到一个乖巧的小女孩,抱着书包,踩着滑板,在路口满脸迷茫的站着。   长的像个小兔子。 第2章 我看上了这双袜子   小姑娘长的很漂亮,她个子不算很高,身材比例却很好,这两天天气热,便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圆领短袖和短裤,脚踩着双帆布鞋,两条白生生的腿露在外面。   一眼看过去就很惊艳的长相,眸色很浅,眉眼比平常人深邃许多,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厌世。   总之不太像公众号中写的动不动打架斗殴违纪、常年混迹社会的不良少女。   徐清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公众号害人。   瞧瞧,多可爱多乖的小姑娘。   徐清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她小时候就立誓自己以后要是有个女儿,一定把她当小公主宠,买各种各样漂亮的衣服打扮她,可惜现实是骨感的,乖巧女儿没见到,只有一个烦人精儿子。   她喜欢打扮人,小时候没少把儿子拉过来,又是穿小裙子又是扎小辫子。   儿子小的时候好忽悠,长大了之后死活不愿意了。   为此她没少感慨母子之情竟如单薄,经不起岁月摧残。   虽然温既白在她家住的时间不长,但她也想尽力对小姑娘好一点。   徐清叹了口气,又感慨了一番这小姑娘也是可怜,被亲生父母丢下,养母也去世了。   于是把温既白的书包和滑板拿上车后的第一件事,徐清就让司机小吴给她带到了一家金店。   温既白下车后震惊了。   那个金店虽然是在一条热闹繁杂的大街里,却丝毫不影响她的高调与嚣张。   店外有一个大牌子,上面龙飞凤舞的草书还镶着金边,透露出满满的暴发户气息。   还有门口的大石碑,上面的金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仿佛要闪瞎路人的眼睛一样。   再对比店门口,全都是普普通通的小摊子,卖衣服的卖早点的应有尽有,这暴发户气息的大金店,仿佛与这市井气息格格不入。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懵了片刻,扬起脑袋问徐清:“阿姨,这是?”   徐清非常大手笔的说:“买。”   温既白感觉自己一秒魂穿霸道总裁小说的灰姑娘女主。   “我跟你说啊,女孩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买首饰,心情会好很多,去吧。”   然后徐清把她往店里面一推。   温既白第二反应是她是不是被包养了。   但是毕竟非亲非故,也只是借住几天,温既白实在不好意思真这般大手笔的花别人的钱,脸皮也没那么厚,于是她犹犹豫豫的回头看了一眼徐清,徐清冲着她笑了笑,仿佛满脸写着“去吧,多少钱我都付得起”、“以后和阿姨给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温既白叹了口气,象征性的去店里转了两圈,其实是在数那些项链镯子的价钱条子上有几个零。   转了一圈,发现这里的东西都很贵,的确配得上它壕无人性的气质。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左右,徐清在车上坐着,温既白站在门口敲了敲车窗,徐清赶忙下车笑着说:“选好啦?”   温既白点了点头。   然后温既白领着徐清走到了大金店——   旁边的小摊上,一脸认真的指着小摊上的一双袜子,说:“我看上了这双袜子。”   徐清:“……”   徐清叹了口气,心里默默想着,现在小姑娘的喜好可真独特。   —   徐清家住在安白一中旁边的学区房,金榜小区。   安白一中本来成绩也不算市内顶级的,可听闻去年出了俩省状元,文理全包,升学率也直直的往上窜,各大家长们又开始相信安白一中的教学水平了,挤破头颅把学生往里面送。   徐清家有个儿子,叫陈舟辞,就是安白一中高三文科一班的学生,徐清对于陈舟辞每每提到就唉声叹气的,说什么小孩在叛逆期,一点也不听话。   听着徐清的叙述,温既白对陈舟辞的印象就在……叛逆期的少年和安白一中的校草学霸中反复横跳。   徐清对自家儿子仿佛很有意见,对他的形容词都是以“叛逆”和“不听话”居多。   但是她到家后没见到陈舟辞,好像听说这几天在姥姥家,过几天才回来。   那样也好,温既白向来不喜社交。   她的新班级也是文科一班,徐清让她先进了班群。   班群名字叫“魔仙堡”。   温既白:“……”   班里的场景大概是这样的——   【一中沈佳宜】:草草草,怎么突然要补课!!谁数学试卷写了啊,咋作业帮搜不到答案呢!!SOS,江湖救急!   【备战一模】:试试小猿?   【数学是我小老婆】:谁有数学试卷答案啊啊啊啊,搜不到答案,救命!!!   【我爱学习】:+1   【不学会函数不改名】:+2   【空木痴树】:+10086   【空木痴树】:陈舟辞在不在?他肯定写了啊!去轰炸他微信兄弟们!!!   【数学课代表龙王】:喂,我还在群里呢,你们那么嚣张啊……   ……   就这么刷了一会儿,温既白突然觉得这个班级有点东西啊,然后又突然想到了徐清说的那句:   “咱们安白一中,可是整个安白市最好的学校!学术气息浓厚!都是热爱学习的好孩子!”   温既白又不死心的看了一眼群里传疯了的数学答案。   学术气息相当浓厚?   温既白刚想熄屏时,群里突然冒出来一条消息:   【降温水汽凝结核】:听说……咱班来了个新生?   【降温水汽凝结核】:好像是个妹子。   【降温水汽凝结核】:长的还挺漂亮的。   然后群里一阵沉默。   【空木痴树】:她作业也没写完?   【空木痴树】:好说,来了咱们班都是一家人,肯定不会见死不救!抄作业咱们一起抄!   温既白:“……”抄你妹啊。   她是跟不上时代了吗?!祖国的小花朵们怎么都长歪了呢?   于是她收拾好了东西,随手抓拍了一张夜景,想发朋友圈,本来想把那个袜子一起拍了,奈何下不去手。   毕竟谁闲的没事在朋友圈晒袜子,多半是有病。   于是她随手填了一个文案:“晚安”。   结果朋友圈刚发出去玩,她发小就给她发了一个消息。   【宋雨涵】:兔子,你到新家啦?   【大力卷心菜】:嗯。   【宋雨涵】:我问你个问题。   温既白打了个哈欠,奔波了一天,她现在是真有点困,于是快速打字——   【大力卷心菜】:爱过,保大,救你。   【大力卷心菜】:晚安〔微笑/〕   【宋雨涵】:……   【宋雨涵】:谁问你这个了!!!   【宋雨涵】:你是不是受那少爷的气了?!   【大力卷心菜】:什么玩意,你从哪看出来的?   【宋雨涵】:你看看你发的时间!刚好是二十四点整!一天中最后的时刻!不也正映射着你的心情跌落了低谷?!   【宋雨涵】:再看看你的文案!简简单单的“晚安”二字,又含义非凡!你甚至痛苦的连标点符号都没加!   “……”   温既白现在只想给她拉黑。 第3章 一个半夜想来喝水的陌生人   晚上睡觉,许是换了新环境,总是睡不安稳。   仿佛一直听到妈妈跟她说:   —“温既白!小没良心的,你妈走了一滴眼泪都没流啊。”   —“养你还不如养条狗呢,小狗还知道摇尾巴呢。”   —“都几点了还在睡呢?”   —“作业写完了吗?”   温既白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枕头里,温越女士熟悉的啰嗦声还萦绕在耳边,仿佛下一秒就要揪着她耳朵说:“你听没听我说话啊?”   温既白烦躁的揉了揉头发,坐起来烦道:“写完了写完了!都这时候了您还管我作业!”   意识渐渐回笼,又像是突然意识到,刚刚是一场梦。   眼前是陌生的场景。   月光很亮,照的房间一片清明,卧室的窗户没拉,月光就大大方方透过澄亮的玻璃窗,照了进来。   温既白揉了一下乱蓬蓬的头发,伸了个懒腰,觉得嘴有点干,想出去接杯水喝,迷迷糊糊下楼,客厅一片黑。   温既白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走着,随手拿了一个纸杯子润了润嗓子,她现在只觉得灵魂在头上飘,又抿了一口水,才开始往外走。   结果迎面撞到了一个人怀里。   她一下清醒了很多,就像是灵魂瞬间归位了一样,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她整个人还有懵,眼前一片黑暗,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结果温既白还没说话,对面那人嗓音很冷,丢下来一句:“你谁?”   温既白:“……”我现在也想问同样的问题谢谢。   借着窗外透过来的光影,面前的少年被勾了一层明暗轮廓。   应该是那位叛逆少年回来了。   温既白有些懵,她该怎么回答?   我是来你家借住的?   我是未来要和你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同班同学?   见了鬼了,怎么都有点怪怪的。   停了半晌,温既白才缓缓开口:“一个半夜想来喝水的陌生人。”   “……”   冷场了片刻。   少年微微扬眉,嗓音散去了刚刚的冷清,倒是多了些挑逗的意味:“陌生人?”   温既白慢吞的点了点头。   她突然觉得这位叛逆少年有点可怕。   果然寄人篱下最烦了。   就在这时,客厅的灯突然开了,温既白也终于看清了叛逆少年的容貌。   他懒懒散散的靠在厨房门口,身形清瘦修长,意外长的很好看,黑发黑眸,五官线条流畅,鼻梁很高,眼尾狭长,微微上挑,睫毛又卷又翘的,身上带有少年人独有的傲气。   平心而论,长的是挺好看的。   徐清站在楼上,睡眼惺忪的看着下面的场景,不禁道:“你怎么回来了?大半夜的回来也不说一声?”   陈舟辞没多说什么,从厨房的饮水机里接了杯水,边喝边说:“不回来干什么?围观大型家暴现场?”   徐清问:“怎么,你表弟又挨打了?”   “期末考试砸了。”陈舟辞坐在沙发上,懒洋洋的靠着枕头,喝了一口水才说:“喜提混合双打。”   徐清笑得不行:“你也不拦着点啊。”   “我要不回来就是三打了,他好歹叫我一声哥,我可做不来落井下石的事儿。”陈舟辞说: “顶多给我舅递了俩个衣服撑子。”   温既白:“……”还真是好哥哥。   徐清看着温既白的方向,这才想起来这里还站了一个人,于是笑眯眯介绍道:“既白呀,给你介绍一下,他就是舟辞,比你大一岁,以后你也同班同学,同一年高考。”   温既白现在的思绪还停留在徐清女士那一句“他比你大一岁”,于是嘴比脑子先行,当即脆生生喊了一声:“哥哥。”   喊完之后,一阵沉默。   陈舟辞明显没搞清楚状况,看温既白的眼神更复杂了,仿佛在说——   我这是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妹妹。   温既白:“……”我怎么就管不住嘴呢。   徐清女士笑了半天:“那么客气啊,叫什么哥哥?”   温既白干笑了一声,算是卖了个乖,之后也没多停留,赶忙想跑回了自己房间睡觉,结果刚经过沙发时,陈舟辞突然开口,语调倒是比刚刚温和了许多,略显温柔:“晚安。”   温既白怔了一下,没想到陈舟辞会说这个,但是礼貌还是要礼貌一下的,温既白偏头看他,乖巧道:“谢谢。”   “也不用谢。”陈舟辞漫不经心的说,“来自一位热心陌生人的祝福。”   温既白:“……”   等温既白走了,陈舟辞才朝着徐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问:“徐女士,不解释一下?”   徐清其实觉得这事儿有些复杂,还没想好怎么和自家儿子解释这个事,于是说:“这是个意外。”   陈舟辞:“???”   果不其然,陈舟辞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仿佛满眼写着“她是我妹吧,她该不是我亲妹吧。”   可能是做了一番思想挣扎,陈舟辞才面色复杂的问徐清:“我爸知道吗?”   “想哪去了?”徐清笑着说,“既白只是来我们家借住几天,开学就走了,不过她之前的学校教学质量不行,我便一起转到了一中,照顾起来也方便些。”   陈舟辞不解:“照顾?”   徐清点了点头:“小姑娘挺可怜的,她妈妈同我是大学同学,前几天因病走了。”   陈舟辞起身的动作一顿,扫了一眼温既白离开的方向,顿了一会儿才说:“嗯,会多注意一下的。”   —   回到房间温既白第一件事是给宋雨涵发了个消息。   【大力卷心菜】:我刚刚好像撞见陈舟辞了。   宋雨涵几乎是秒回——   【宋雨涵】:怎么样怎么样?   温既白回想了一下刚刚陈舟辞和妈妈犟嘴的模样,好像也就是……正常沟通?   然后也很“友好”的给自己送了一句“晚安”。   于是温既白打字——   【大力卷心菜】:他很有个性。   【宋雨涵】:看来很不好相处啊……   【宋雨涵】:不过他要是真欺负你的话,我可以找人给他打一顿。   温既白是个爱好和平的人,怎么能动不动打打杀杀的呢?于是她打字道:【这样不好吧。】   【宋雨涵】:那换个和平的方式,他帅吗?如果帅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牺牲我自己为你承担这份痛苦!   温既白:“???”跟不上你的思路。 第4章 再来一遍我没看到   “这谁能忍?!”   陈舟辞把手机拿远了些,忍不住笑:“你有完没完,嚎了半小时了,来来回回就这几句台词。”   刘城西继续吼:“妈的,那群孙子,气死我了,我今天要不教训教训他们,我就不姓刘!一群傻逼。”   陈舟辞捞过了一瓶酸奶喝了两口,缓缓起身,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笑道:“加油,痴树同学,要是打不过三班的人,哥哥会对你很失望的。”   刘城西是一班体委,因为比较迷恋日本动漫,所以给自己起了个日本名,即“空木痴树”,也是为了彰显他文艺青年的气质。   不过当年因为他这个名字可闹了不少笑话,比如有一次历史老师批作业时,在寂静无声的晚自习突然开口问:   “怎么还有个日本人?”   全班一阵雷霆爆笑,从此“空木痴树”这个名讳席卷了整个江湖,延续至今。   “你少贫,你来不来啊,你忍心让我们几个人面对那群孙子?”痴树被三班那群人气伤着了,异常激动。   “去啊,为什么不去。”陈舟辞喝完了酸奶,把酸奶盒子往门口的垃圾桶里一扔,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完美的弧线,准确无误的落入其中,陈舟辞缓缓起身,笑着说,“我还真没见过你挨打的样子呢,我得去欣赏一下,不然以后没机会了。”   空木痴树:“……陈舟辞你还是人吗?”   —   温既白一下午坐在房间里没出去,总觉得有些尴尬,也想不出如何和那位叛逆少年和谐友好相处。   于是就这么看了一场大戏。   班级群里今天倒是没有传答案,基本上都在骂三班的人。   故事好像是这样的:三班在学校小花园种的花被人给薅了,有目击证人称,看到了一班的班服,便一口咬定是一班人干的,这可给一班人冤的,感觉马上都能六月飞雪。   本来是放暑假了,但是安白一中为了保证学生学习质量,又给学生加了很多试卷,于是他们这两天都来学校领新的作业,愁的不行。   这才发生了这场闹剧。   温既白看着手机上滚动的消息,权当无聊时打发时间了,又咬了一口面包,嚼了嚼,可能是觉得嘴有些干,想捞一杯水来喝,却发现水杯空了,便想起身想去厨房喝口水。   结果刚下楼,就看到了正在系鞋带的陈舟辞。   温既白突然觉得,现在跟陈舟辞僵持着也不是个事,倒不如说两句话,缓和一下气氛,毕竟在这个家还是要待一段时间的。   她站在原地斟酌了半天用词,想着既然是卖乖,要不要态度端正一点,于是她缓缓开口:“哥哥。”   陈舟辞系鞋带的手一顿,似乎是看出了温既白别扭在什么地方,想了片刻才说:“下次叫名字就行。”   温既白抿了一口水,乖巧的点了点头:“好的,陈舟辞。”   陈舟辞:“……”变脸变得倒是快。   顿了一会儿,温既白又问:“你要出去吗?”   “嗯。”陈舟辞站了起来,单肩背着书包,睁眼说瞎话:“有个同学摔坏了脑子,我去看看。”   温既白:“……”   “你想吃什么,我回来给你带。”陈舟辞礼貌性的问了一句。   温既白下意识道:“带上我吧。”   “……”   温既白觉得她一定是在家里闷傻了。   怎么一开口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呢。   “行啊。”陈舟辞系好鞋带缓缓站了起来,懒洋洋的靠在门边,语调悠悠:“让我想想给你找个什么人设好呢,这样吧,我今天当一回热心市民吧。”   温既白还没反应过来陈舟辞此话何意,一道声音便从她背后飘过来了:“你作业写完了吗就出去?去哪啊?别把既白带坏了我告诉你。”   温既白回头看了一眼,是徐清。   “别冤枉人。”陈舟辞自然道,“既白妹妹刚刚脚崴着了,她昨天叫我一声哥哥,当然要履行哥哥的职责的,你说是不是啊,既白妹妹?”   温既白:“……”我谢谢您了。   她可算知道是什么剧本了。   瞧瞧,这多么自然的演技。   这张口说瞎话的本领。   徐清眸中掠过一丝惊讶,赶忙上前关心道:“受伤了?严重吗?需要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温既白非常上道的接下剧本,一瘸一拐的往陈舟辞那边走了两步,可怜巴巴的摇了摇头:“不……不用了。”   她自知自己演技不是很好,偏偏这狗东西就站着看她也不帮忙,于是她编不出来台词了,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陈舟辞很自然的扶了她一下,心领神会的笑着说:“我带她去医院吧。”   徐清拗不过自家儿子,心道叛逆期嘛,小孩都这样,便也不好说什么,嘱咐了两句便目送两人离开了。   —   陈舟辞昨天晚上后知后觉回到卧室后总是睡不安稳。   他试着代入了一下现在温既白的视角,觉得有些窒息。   唯一的亲人刚刚去世,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借住,昨天他的语气好像也……   不太好。   小姑娘也挺不容易的。   所以陈舟辞心里多多少少有些过意不去,今天在家转悠了一天,时而出门喝口水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时而看会儿海绵宝宝,就是不见温既白出来。   这小姑娘真能沉得住气。   后来是班里那些破事分了他的心,他本也懒得管,但也是无聊,便想出去转转。   结果就撞见小姑娘一声不吭的拿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就像是小兔子耳朵耷拉下来了,可怜巴巴的服软。   他顿时知道小兔子想做什么了。   —   陈舟辞把温既白带到了学校,那一路上温既白就跟在他后面,看到学校时还非常配合的疑惑了一会儿,认真问:“不去医院啊。”   陈舟辞偏过头来,垂眸看了她的脚一眼,扬了扬眉梢:“你真崴脚了?”   温既白:“你刚刚不是说,有个同学摔坏了脑子吗?”   陈舟辞笑着说:“我刚刚还说你崴脚了呢,你觉得是真的吗?”   “……”   不是大哥。   你是怎么做到理不直气也壮的?!   诓人都能做到那么心安理得的是吗?!   少年见她不说话了,微微扬了扬眉梢:“怎么了?”   温既白明白了,于是轻轻的叹了口气,一副受到欺骗非常委屈的模样,然后才扬起脑袋,带了一丝丝质问的意味:“哥哥,你骗的妹妹好苦啊。”   “……”   陈舟辞扑哧一笑,没忍住说:“你还挺可爱。”   温既白:可爱个毛线。   一班和三班是在那小花园旁边骂起来的。   小花园就在教学楼旁边,还挺多,初步估计是每个班都有一个各自的花园,温既白突然觉得这学校还挺人性化的,跟带幼儿园小朋友似的。   三班的小花园的确被摧残了,最中间的几朵花被人摘走了,特别明显,就像是一个小仙女张口却是豁牙,看着跟整体气质有些格格不入,也难怪三班人会这般生气了。   温既白叹为观止。   接下来就是放狠话环节——   三班:“你们一班的!考不过我们就拿可怜的小花撒气啊!小花何罪之有?!他们只是个孩子啊!”   一班:“放屁!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们班人薅你们班花了?!”   两个班聚集的人不多,统共加起来没十个人,温既白想不明白怎么就能代表一个班了,但是听着他们的对话,总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震惊,某高校学生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两边放了五分钟左右狠话,估计是骂累了,空木痴树这才注意到站在最后面的陈舟辞和温既白,眸光在温既白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跑到陈舟辞这边。   可能是现在的情况下,对漂亮女生也没啥兴趣,空木痴树气道:“这群孙子真的快给我气死了!”   “换个词吧树儿,我都能背掉了。”陈舟辞笑着说。   温既白觉得这人不是来劝架的,倒像是来点火的。   陈舟辞走到那小花园面前观赏了一下,离奇的是对面那几个三班的人见陈舟辞来了,当真不说话了,就这么看着他,陈舟辞观赏了片刻,问:“你说我们班摘了你们班花?”   三班打头的那个人点了点头:“还薅了不止一朵。”   陈舟辞想了一下,指着另一只花说:“这不还有一朵?”   那人:“这哪能一样?我们只要那一朵!”   “不是。”陈舟辞纠正道,“怎么摘的,再来一遍我没看到。”   “……” 第5章 这是拖把成了精   温既白觉得这人有时候说话真挺欠的。   也很拽。   咋,一朵花还没薅够,还让人再薅一朵。   果不其然,那一句话不是来劝架的,两边人又骂起来了。   而且一班罪加一等。   “侮辱!赤裸裸的侮辱!我们班痛失一花!你居然还想对我们班的花下手!好狠毒的心!”   温既白站在人群最末端,听着这些人放狠话,真的很难想象这是一群高三学子。   怎么感觉陈舟辞一番话后他们更智障了呢。   安白市正值盛夏,傍晚的热风吹不散燥热,天边滚烫的火烧云像一个盖子罩在城市上方,蒸的人烦躁不堪。   两方少年站在对面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后来争执不下,空木痴树提出:“来吧,咱们用成年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温既白打了个哈欠,终于要打架了吗。   说实话,有些无聊。   可是陈少爷却看的津津有味的,温既白也不好扫了他的兴致。   温既白发现这人挺有意思的,做事说话都给人一种很洒脱、很无所谓的态度,好像没什么上心的事,就挺随性的一个人。   那边还在贯彻什么用“成年人的方式解决问题”,空木痴书直接就把目光放在了温既白身上,他突然开口问:“妹妹,你行吗?”   温既白:“?”   她行什么?   咋,那么多男生打架还得靠她吗?!   温既白刚想开口说话,陈舟辞就微微侧身,挡在了她身前:“不行。”   空木痴树顿时有些冤枉,又想起了什么,于是在场的人都把目光转移到了陈舟辞身上。   陈舟辞又补了一句:“也别打我的主意,我也不会打架。”   陈舟辞是真没打过架,也觉得打打杀杀的不好,所以从小到大,别说打架了,就连打针都要委屈半天。   “……”   温既白是挺意外的。   空木痴树忍不了了:“谁跟你说打架了!咱们知识分子!提打架多俗气!我们是要比赛背历史大事年表!!”   温既白:“……”   陈舟辞:“……”   历史老师听了都要流泪系列。   原来刚刚那个意思是问她能不能背大事年表啊。   空木痴树见温既白不说话了,心道这还是个高冷妹子,也觉得找外援实在有些不礼貌,于是问陈舟辞:“陈舟辞你行不行啊,上次历史你不九十多呢?”   背是能背,就是……   在这个场景背大事年表,多少有点智障吧。   陈舟辞已经后悔来这里参与这场纷争了。   就在思考找个什么借口糊弄过去时,温既白突然用指尖点了点他的手背。   温既白指腹有些凉,陈舟辞偏头看她,第一反应是:“无聊了?我带你回家吧。”   “不是。”温既白指了指教学楼顶,问,“那是不是有人想跳楼啊。”   陈舟辞顺着小姑娘的指尖往上看,天色昏暗,当真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楼顶,长长的头发披在肩上,看着像是个女生,不知道站在那多长时间了。   学校的教学楼只有六层的高度,不是很高,但因为天色太暗,总也看不真切。   “是吧。”陈舟辞也犹豫了一番,最后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可能。”   他是真没想到来观赏个吵架,还能撞见人跳楼?   于是不过五分钟时间,两对针锋相对的中二少年把比赛内容从背历史大事年表变成了“如何劝人珍爱生命”。   空木痴树打头阵:“朋友!人生很美好!千万别想不开啊!!”   三班人不甘示弱:“祖国的大好河山你还没见到呢!朋友!我们可以当你的心灵导师!千万别想不开啊啊啊啊!!!”   “……”   温既白觉得她要是那失足少女,听着这几个人的话后她会更想不开。   陈舟辞这个人平时开个玩笑毒舌两句,但是到关键时刻还是知道什么玩笑能开,什么玩笑不能开,把温既白安置好便去找了老师。   温既白一声不吭的站在楼下,仰着脑袋看上面那个跳楼的学生,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好像从刚刚开始那人就没动过吧,就一直在楼上站着。   于是温既白换了个角度瞅了瞅。   又换了个角度瞅了瞅。   这才发现了这件事的奇妙之处——   这好像不是人,就是一个拖把成了精。   或者换个简单易懂的说法,就是一个拖把搭在天台的栏杆上,身上披了一层布,因为视觉效果看着比较像人罢了。   此时的空木痴树还在楼底下饱含深情的喊着心灵鸡汤。   “姑娘!同学!美女!!”   “珍爱生命啊!!!”   此时的陈舟辞估计还在某个角落说服老师要来拯救这个失足……拖把?   温既白已经不敢想象老师来了之后发现是个拖把后该如何社死了,赶忙想给陈舟辞发消息,却发现她好像没有陈舟辞联系方式吧。   这还真是见了鬼了。   就在慌乱间,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下意识的转过头去,先看到的是一只手。   那人手很漂亮,骨节分明,皮肤很白,甚至还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然后眸光上移,对上了陈舟辞的眼睛,不得不说,这人长的是真挺好看的,也许是温既白打量的目光太明显了,陈舟辞迟疑了片刻才问:“你这什么眼神?”   温既白其实算半个手控吧,又下意识瞥了一眼少年的手,然后才收回视线,淡定道:“我刚刚看错了。”   陈舟辞:“?”   “好像不是学生跳楼,就是个拖把成了精。”温既白说,“你应该还没找到老师呢吧。”   “……”   “晚了。”陈舟辞微微侧身,身后几位老师急急忙忙赶来的模样一览无余,他说,“老师已经来了。”   温既白:“……”   温既白已经能想象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会多让人尴尬了。   好波澜壮阔的一天。   —   题目:《一朵花引出的血案》   开端:原告三班因为瞅见了犯罪嫌疑人一班同款班服在小花园处鬼鬼祟祟,后发现小花园遭到人恶意摧残,死状惨烈,不忍直视,两方引起争端。   发展:因为陈舟辞一句“我没看见再来一遍”的欠揍型言论引得事件升级。   高潮:两方因为发现有人疑似跳楼而达成和解,共同拯救“失足少女”。   结局:失足少女变成了拖把,两方冤种变成了笑话。   “胡闹!”年级主任苏慧一拍桌子,看着面前这一纸作文,破口大骂道:“陈舟辞你搁这写作文呢是吧?语文一百三全用到这上面去了?”   苏慧是一个有些秃头且微胖的中年教师,他最喜欢的便是各处乱窜,逮小情侣和违纪丢垃圾的倒霉蛋,学生们在背后都叫他“苏胖子”。   陈舟辞冤的不行:“看着的确有些扯。”   但这是事实。   “这何止是有些扯?!”苏慧气的都快冒烟了,打量了办公室里那群熊孩子,恨铁不成钢,于是挑了一个看着最乖巧的问,“温既白是吧?你来说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温既白非常认真:“确实是拖把成了精。”   苏慧:“……” 第6章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苏慧被气伤了,靠回了座位上想休息一会儿再骂这群熊孩子。   于是先赐了他们两千字检讨。   温既白见两方人马败下阵来,十几个人头挤在办公室的桌子上写检讨,那场面异常壮观,还在愣神时,陈舟辞拿着一杆笔和一张纸走了过来,递到了温既白手上。   温既白:“……”   大哥你逗我呢吧。   敢情我就想出来散散心还混了两千字检讨?   温既白之前一口一个“哥哥”的叫,不知不觉间给自己的带入得是陈舟辞“妹妹”的人设,一时间还没有转变过来,张口便说:“家属……也要写?”   陈舟辞轻轻“嗯”了一下,很自然道:“这是连坐。”   温既白委屈了:“家属好无辜。”   陈舟辞看着小兔子耳朵又耷拉下来的样子笑得不行,扯了一个椅子把温既白按到了上面,微微俯身,轻声问:“好好坐着。”   温既白叹了口气,说行吧,写还不行么,反正她写得还少么。   于是她按了按圆珠笔笔末,发出“咔嚓”一声响,刚想下笔写字时,笔和纸又被人抽走了,陈舟辞笑着说:“你说你是家属?”   温既白慢吞吞的点了点头。   然后温既白突然愣了一下,这么说,容易让人误解啊。   她是真忘掉了“女朋友”的可能性。   她有罪。   于是温既白缩了缩脖子,还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哥哥。”   陈舟辞:“……”   温既白:“谢谢哥哥。”   陈舟辞:“……”   温既白:“以后妹妹赚钱了好好孝敬您。”   陈舟辞:“……”   陈舟辞不说话了,开始垂头写检讨,整个办公室的学生浩浩荡荡全都开启了沉默模式,一句话不敢说,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刚刚空木痴树的注意都放在三班那群孙子身上,他也是到现在才注意到陈舟辞身边的漂亮妹妹。   一双杏眼水汪汪的,她瞳色偏浅,清透又干净,五官精致,更多的时候是在发呆,倒是没怎么见她笑过,整个人气质偏冷一些,像是个高冷小仙女。   现在小仙女正抱着陈舟辞的书包看他写检讨。   空木痴树问:“草,你从哪找来的小仙女?”   陈舟辞瞥了他一眼:“你少说点脏话行吗?”   “冤枉。”空木痴树解释道,“此‘草’非彼‘草’,我说的‘草’是‘校草’的‘草’,实则褒义。”   陈舟辞笔尖一点,转了转笔,抬头问他:“你想知道她是谁?”   空木痴树八卦的眼神都要从眼珠子里溢出来了,连忙道:“想。”   “你可知道这条街是谁罩的?”陈舟辞靠在了椅子上,笑着问他。   空木痴树更震惊了,心道这还是道上的人吗?   于是空木痴树带着震惊且崇拜的目光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番温既白,说:“人不可貌相啊!”   温既白:好一个把“崇拜”写在脸上的生动体现。   空木痴树问:“这条街到底是谁罩的?”   陈舟辞笑着说:“我也不知道诶,反正不是我。”   空木痴树已经意识到自己被坑了:“……”沃日。   “陈舟辞你做个人吧。”空木痴树不服气。   “多读点书吧,都高三了还那么傻。”少年说着,又开始埋头写检讨,停了一会儿才说,“班里新来的同学,我带她来认认学校。”   空木痴树轻轻“哦”了一声,扯着板凳往陈舟辞那边坐了坐,打量了温既白半天,压低声音道:“新同学好漂亮啊。”   陈舟辞笔下一顿,没有说话。   “真的,你看她那个眼睛,水汪汪的,感觉好乖,也——”   陈舟辞把笔放下来了,就这么看着他。   空木痴树:“咋……咋啦?”   陈舟辞看着他:“你倒不如看看老师的眼睛?”   空木痴树心里一咯噔,抬眸便对上了苏慧的死亡凝视。   “……”   没过一会儿,历史老师便端着保温杯进来了。   温既白有一瞬间觉得这学校真有意思,大放假的,年级主任在,历史老师在,敢情这些老师住学校里啊。   后来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原来是学校就高三创新班暑假补课的事,召集高三创新班老师开了一个临时会议,所以才那么巧都赶在一天了。   安白一中就是暑假抓的比较紧,但是最近市里查补课的确有些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安白一中怕学生在暑假废了,最后想了个法子,在临市淮凉山上投资了一栋餐馆,一楼是餐馆,二、三、四楼是供学生住的宿舍,五楼才是教室。   专门给高三两个文科创新班和两个理科创新班补课。   对外美名其曰“夏令营”,课表都是美术、手工、电影一类的,但其实就是一种另类的补课。   历史老师因为长的像吉吉国王,而且他的课属于比较幽默风趣的类型,学生们都跟他关系不错,私下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吉吉国王。”   此时的吉吉国王正大摇大摆的在办公室东瞅瞅、西看看,转悠来转悠去,时而拿起保温杯抿一口,然后拿起了陈舟辞一开始写的事情经历,不禁问:“你们一班还薅人家花了?”   “这就不对了嗷,打架归打架,伤人财物算怎么回事?”吉吉国王批评道。   空木痴树都说累了,但是还是挽尊道:“我们真没,吉吉——老师,你看看在场的,哪个穿班服了?要我说,老师你穿的那衣服都比我们衣服像班服。”   吉吉国王身形骤然一顿,停了好半晌才开口:“你说小花园的花?”   此话一出,在场十几道目光刷刷刷全都聚集到了吉吉国王身上。   只见吉吉国王干笑了一声,神情更微妙了:“今天是我见他们长的好看,薅了两朵。”   “……”   行吧,破案了。   三班人濒临崩溃:“老师——不带你这样的啊!!!你薅我们班花干啥啊?!”   吉吉国王继续说:“拍抖音。”   陈舟辞:“……”   温既白:“……”   众人:“……”   行吧,温既白觉得全天下一定没有比这个还戏剧性的事情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学校。   空木痴树似乎也觉得这件事干的有些智障,最离谱的是这办公室桌子不太平整,把那检讨书上戳了好几个洞出来,越写越气:“草!这群孙子!”   相比较心态崩溃的空木痴树,陈舟辞倒是看着淡定了许多。   少年懒洋洋的靠在墙上,单手撑着脸,虽然看着不太情愿的样子,笔下的动作却没停,没抱怨什么,检讨书已密密麻麻写了半页纸。   温既白觉得新奇,便问:“你看着很有经验啊。”   少年笔下动作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眼中意思很明显——   你这话说的,有良心吗?   温既白瞬间明白了,改口道:“哥哥,您文采斐然,能者多劳。”   “别叫我哥了。”陈舟辞闷闷不乐。   温既白非常关心哥哥的心情:“怎么了哥哥?”   “当不起了。”少年把检讨书翻了个面,“代价太大。”   温既白:“……”   后来没过多长时间,他们的新老班段老师便来认领这群学生了。   本来之前的老班不是老段来着,是听说之前的老班中彩票了,一夜暴富,便辞掉教师这个工作出去旅游去了。   老段就别说了,被誉为他们学校的特级优秀教师,去年带出了一个理科状元,就是也没带过文科班,估计老段现在也挺郁闷的。   老段和苏慧交涉了一会儿,一班那群兔崽子全程都没敢抬起脑袋,这刚接手班级,就给老师闹出了个这样的事,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皮啊。   于是苏慧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老段   吉吉国王尴尬地看着老段。   空木痴树愧疚地看着老段。   三班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看着老段。   苏慧摇了摇头,也懒得管,把最后一口茶喝下肚便出办公室了。   老段目送了苏慧离开,又目送了吉吉国王离开,最终把目光转移到了一班这群兔崽子身上,他缓缓开口:“知错了吗?”   空木痴树带头喊:“知错了——”   “行吧。”老段笑,“那还不赶紧跑啊,很想大晚上在这写检讨写到半夜?”   三班众人:“我草?”   “老段万岁!”   一听这话,空木痴树带头一阵欢呼,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检讨书揉成一团塞到口袋里就冲出了教室。   陈舟辞倒是不紧不慢的,笔尖迅速写了一个句号,然后把检讨书塞进了书包,另一只手很自然的把温既白的包也拎了过来,走之前还给老段打了个招呼,非常礼貌:“几天不见老师又年轻了不少呀。”   老段笑:“你就只剩嘴了,第一次写检讨吧?什么感觉?”   陈舟辞当真认真想了一会儿,然后笑着说:“嗯。”   老段当然知道这种好学生自然是没写过检讨的,也知道对于这种好学生来说,检讨对他们自信心打击有多大,于是整理了一下语言,安慰道:“唉,你也别放心上啊,其实——”   “其实感觉还不错。”陈舟辞说完就赶紧拉着温既白跑了。   老段愣了两秒,足足两秒,然后看着少年离开的方向,无奈的摇了摇头:“这群小孩……”   三班人看着顿时空了的办公室,一阵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第7章 你还挺关心我   陈舟辞是下意识拉着温既白手腕往前跑的,温既白先是感受到手腕一阵凉意,然后低头看过去,他袖子挽到了手肘,手指漂亮修长,整个人走在他前面。   少年个子很高,骨架相当漂亮,身形修长笔直,也不驼背,走远了一些才放开她,见人在发呆,少年忍不住问:“饿了吗?”   其实温既白挺饿的,但也知道这个情况若是陈舟辞领着她去吃饭,估计不会让她付钱。   相处的时间不长,温既白也对少年的性格有了一个大致的初印象,他对谁都是那种很随便、很洒脱的态度,说话有时候很拽,也很随性,有分寸感也很有教养,叛逆的话……是真没见到。   好像也不是想象中的那般难相处。   温既白虽然寄人篱下,但是花的大部分的钱还是温越女士给的,本就够麻烦人家了,抚养费自然不能让别人出,因此她每月零花钱基本上都是徐清从温越给的抚养费里提的。   就算这样,她也不想花陈舟辞的钱。   于是温既白睁眼说瞎话:“其实不太饿。”   陈舟辞问:“你中午吃的也不多,到现在还不饿啊。”   温既白点了点头:“还行。”   “行吧。”陈舟辞笑着说,“那我饿了,你陪我去吃。”   陈舟辞把她领到了学校门口一家非常热闹的美食街,傍晚夜幕笼罩,整个城市像灯红酒绿的老照片,一帧一帧动了起来,烟火气息扑面而来,香味浓郁。   陈舟辞随手买了两个饭团,递给了温既白一个,温既白一愣,扬起脑袋看他:“嗯?”   从温既白的角度,可以看到少年清晰的下颌线条,骨相皮相都很好看,笑起来时,漂亮的黑眼珠很亮,少年感很足。   温既白突然有些好奇他以后和女朋友相处会是什么模样。   又有些好奇这样的男孩子,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陈舟辞笑着说:“买多了,帮我吃一个吧。”   完了还补了一句:“节约粮食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   温既白垂下脑袋看着手里的饭团,刚做好的,温热的气息传递到手中,不知为何,她兴致不是很高。   就像是一个存在感的问题。   以前在家里时,她没有爸爸,妈妈总是啰嗦这啰嗦那,她总是烦的不行,每次都与妈妈犟嘴说:“你能不能别说了,烦不烦啊。”   温越女士就会说:“你以为我想管你啊。”   每次都这么说,每次却还是会忍不住管她。   因为太自然了些,温既白总把这当成理所应当。   直到温越女士去世了,她真正成为了一个没有人关心的人后,她才明白,原来她已经习惯了温越女士的管教,习惯了这种在别人生活中的存在感。   她有时觉得人与人相处,像是给一个透明的玻璃上色。   别人每一句砸在她身上的话,赞美的亦或是诋毁的,都像是颜料,泼洒在了透明玻璃上。   而现在,随着妈妈的去世,涂在她身上的色彩也缓缓褪去,她本以为又会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   所以她会下意识的垂着头走,就像是无意识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这次一抬头后,撞见的是少年清澈明亮的眼眸。   —   陈舟辞买完饭团后,又把温既白带到了一家超市。   他从柜台上拿了三个大白兔奶糖,看着还在低着头与饭团的包装纸相较量的温既白,不禁问:“心情不好?”   温既白撕包装纸的手一顿,抬眸看他。   其实她不是心情不好,她就是比较颓而已。   笑的也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随便吧”的气息,不了解她的人难免会觉得她有些不好相处。   少年说:“手伸出来。”   温既白听话的把手伸过去。   一个大白兔奶糖落到了手心,温既白不解的看着他。   少年说:“这一颗是我不该骗你,以后也不会这样逗你不开心了。”   温既白想了想,他是在说骗她去医院那件事吗?   还在想着,又一颗大白兔奶糖落入掌心。   少年又说:“第二颗是平白无故害的你被老师批评了。”   本来带小姑娘出来散心,结果摊上了这糟心事。   温既白微微蜷了蜷手指,看着手心的两颗大白兔奶糖,糖纸上是熟悉的小兔子,蓝白条纹,裹着淡淡的奶香味。   温既白看着陈舟辞手中最后一颗大白兔奶糖,下意识问:“还有一颗呢?”   “这个?”少年抛了抛手中的奶糖,笑着说,“等以后哄你用吧。”   温既白这才明白,原来陈舟辞是觉得温既白的不开心,是因为他。   所以才把刚刚发生的事自己复盘了一下,筛选出来了惹她不开心的原因,然后拿大白兔奶糖逗她开心来呢。   温既白恍惚了一瞬,竟然没由头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这要是她亲哥哥就好了。   于是两人又去超市里逛了逛,这次温既白说什么都不能让陈舟辞帮她付钱了,两个人各拿了一个篮子。   陈舟辞怕温既白吃完饭团口渴,便给她拿了一盒牛奶。   温既白不甘示弱,也给他买了一瓶酸奶。   陈舟辞把各种口味的薯片给温既白各挑了一份。   温既白把不同口味的果冻也给陈舟辞买了一份。   陈舟辞给她选了几分甜糕。   温既白也挑了几袋猪肉脯放入了篮中。   ……   最后排队付款的时候,温既白看着自己手中满满当当的购物筐,终于笑了一下。   陈舟辞见温既白心情不错,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果然。”   温既白:“?”   陈舟辞说:“果然没吃饱。”   温既白:“……”   你再说一遍我没干什么?   说实话,这人长的是真挺帅。   也是真欠抽。   陈舟辞显然没感受到温既白丰富的情绪变化,扫了一眼后面的货架,又问:“还想要什么吗?”   温既白面无表情:“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   “……”   温既白说话时总是给人一种底气很足、很自然,一点也不心虚的感觉,心态极好,看着他时也丝毫不惧,仿佛满眼写着“就这样怎么滴了吧”。   陈舟辞觉着她还挺有意思的。   温既白见陈舟辞没搭理她,便想着会不会是因为他有女朋友,限制的比较多呢?   这种长的帅性格好也会照顾人的男生在学校应该还挺受欢迎的吧。   温既白问:“你有女朋友吗?”   陈舟辞划手机的手一顿,漆黑的眼上下打量了一下温既白,神色漫不经心:“又是要联系方式又是问女朋友的——”   “你还挺关心我。” 第8章 那该多冤啊   温既白以前听街坊阿姨说过一个不太严谨的大道理。   她们说有部分独生子女,得天独厚,从小到大众星捧月,多多少少会养成自私的性子。   就不太会照顾人。   但是温既白觉着,陈舟辞好像还挺细心的。   会照顾别人的情绪,也会想办法哄人开心,如果不是温既白认识他,都以为他是不是有弟弟或者妹妹。   回去的路上温既白没和他聊几句,就一直在低头玩手机。   宋雨涵不知道怎么打入他们学校内部了,在论坛上逛了一天,温既白刚打开微信,就看到99+的消息,吓了一跳。   【宋雨涵】:啊啊啊草,你昨天没跟我说陈舟辞长那么帅的?!   【宋雨涵】:我去,你这是什么运气,随手捡一个校草是吗。   【宋雨涵】:好羡慕他女朋友。   【宋雨涵】:美女哭泣.jpg   宋雨涵这人以前住她楼上,两人算是发小,小时候两个人闯祸都是一起闯,挨打也是一起挨,两个人由此结成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然而这人平时没啥缺点,就是花痴,一看到帅哥就走不动路的那种,只不过温既白没想到她会去学校论坛搜陈舟辞。   夏日蝉鸣聒噪,温既白跟在陈舟辞身后,走在月光下,空气燥热,没走两步温既白便觉得有些闷,不知何时走到了小区里,耳边嗡嗡的,好像有很多人在言语。   好像是前面聚集了许多人。   温既白随手给宋雨涵回了一个【少花痴,多学习。】   温既白回完消息便把手机丢尽了口袋里,刚抬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一个人板着肩膀转了个身,温既白刚想张口问怎么了,只听少年嗓音泛冷,轻声说:“换条路。”   温既白怔了一下,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便问:“怎么了?”   少年正欲说话,身后人群中一声尖叫便划破长空:   “姑娘!你冷静点!别跳——”   “姑娘!别想不开啊!”   温既白吓得一激灵,然后少年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捂住了她的耳朵。   这种措辞,今天下午空木痴树喊的时候她已经听过一遍了,很难不联想到……   有人跳楼吗?   陈舟辞捂住了她耳朵,就算是这样,温既白还是听到不远处地上一阵闷闷的重物砸地声。   “嘭。”   温既白几乎是愣在了原地。   人群里的尖叫声和哭泣声掺杂在一起,让人心寒。   温既白下意识转身想去看,却被身后的人少年推着往前走,他低声说:“别看了,做噩梦。”   陈舟辞这次的语气中带了些安抚的意味:“别害怕,先回家。”   温既白回过神来:“没怕,就是……”   “每年这个小区都有跳楼的。”陈舟辞走在她身后,声音很轻,却格外有安全感,“大多都是学习压力太大,或者与父母之间的矛盾,没能承受得住。”   若是真有人打定主意跳楼,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陈舟辞很少主动跟她搭那么多话。   温既白一开始觉着,这小少爷有些傲娇,总是给她一种,想与她打破不尴不尬的关系,又找不到突破口,就比如——   早上她起床洗漱后,看到陈舟辞站在门口,手里拿了一个水杯,温既白当即就觉得这小少爷想跟她说什么话,可是他磨叽了半天,只丢下了一句过来吃早饭吧。   上午的时候也总是在温既白房间门口转悠,却总也不说明干什么。   就算是把她带来学校的那段路,两人也很少对话。   但这段回家的路上,小少爷不知道被打开了什么开关,找了许多话题,又让温既白觉得有些刻意,后来才后知后觉,他是在转移温既白的注意。   好像是看出了温既白的不安,又在以他的方式在安抚她的情绪。   *   回到家后,温既白发现陈舟辞的爸爸陈延行回来了。   她这个人不喜社交,便和叔叔打了个招呼,就进了卧室。   之后因为口渴出来过两次,偶然听到,小少爷和爸爸好像吵架了。   陈舟辞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脑袋垂着,把手里的抱枕随手垫在了身后,语气还算和善:“谈这个干什么。”   陈舟辞就坐在陈延行的对面,陈延行不知为何,一听到这话突然火了,气道:“还不能说了?你现在跟爸爸说话就这个态度?”   其实温既白觉着陈舟辞这话说的……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语气温和,说的是“谈这个干什么”而不是“不想谈这个滚蛋”。   温既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得是片段,错过了什么才导致的这信息偏差。   听了他的话,少年只是低垂下来头,没多说什么,手里转了转桌子上的水杯,摸不清情绪。   “像这种跳楼的学生,完全就是被社会给淘汰了。”陈延行喝了一口茶,把茶叶吐了出来,慢悠悠道,“这种小孩到社会上也是活不下去的。”   陈舟辞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语气却还是那般无所谓,笑着说:“照您的意思,别人就该死?”   陈延行一噎,反问:“我什么时候说人孩子该死了?”   “我刚刚说的那句话不对吗?学习压力都大,但怎么其他小孩没跳楼,只有她跳了?不还是心理承受能力不够。”陈延行说。   “行,你说的都对。”陈舟辞缓缓起身,说下去也没意义了,懒懒散散的说,“人已经这样了,你说这个还有意义吗?”   陈舟辞已经无力与他争辩,两人观点本就冲突,陈延行没有办法说服他,他也没兴趣去说服陈延行,久而久之,这种沟通疲软会让父母和孩子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   直到累积到一定程度时,父母会突然发现,现在的小孩的个性越来越突出了。   他们开始提出自己的想法。   他们会对家长的想法提出异议。   他们不会一味地按照家长的想法办事了。   于是家长给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起了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 。   他们说,这叫叛逆期。   所以陈舟辞发现,每次和陈延行吵架后,陈延行都会和徐清抱怨,抱怨开头总是一句亘古不变的台词:“叛逆期的小孩,都这样……”   陈舟辞小时候不明白,小孩有了自主意识,有了独立的观点和思想时,那明明是个人的进步,成长的规律,这应该是褒义的,可是家长口中的叛逆期,却总是贬义居多。   他刚刚转身,就像是心灵感应一般,缓缓抬头,两人的眼神便撞上了。   “……”   温既白突然有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小少爷那眼神好像是说——   您还挺爱看人吵架啊?   温既白觉得这事她做的是有些不地道,但她真的只想来喝口水而已。   温既白都没开口解释,陈舟辞便知道她想说什么了,他笑着说:“下次在你房间里放个饮水机吧,要不然喝水总要出来跑一趟,别下次撞见什么灭口了,那该多冤啊。”   温既白:“……”您可真贴心啊。 第9章 我叫大力卷心菜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目视着陈舟辞从楼梯上,然后才说:“那多不好意思啊。”   陈舟辞笑:“我看你挺好意思的啊。”   说着陈舟辞递过来了一盒酸奶,是晚上在超市买的,还是草莓味的,温既白下意识接了,道了一声谢,然后才说:“我以前跟我妈妈也是这么吵架的。”   这还是陈舟辞第一次听到温既白提到妈妈,便很耐心的听着,没有打断她。   但哪只小姑娘就提了一句,就没下文了。   陈舟辞忍不住问:“然后呢?”   “啊?”温既白眨了眨眼睛,非常诚实道,“没然后了,我只是想说,孩子与父母之间吵架很正常。”   温既白用吸管插进了酸奶里吸了一口,草莓味很浓郁,也稍微解了渴,她问:“你还不睡吗?”   “检讨没写完。”陈舟辞说,“我怎么敢睡。”   温既白:“……”   温既白张了张嘴,想着怎么安慰他比较好,犹豫了半天才说了一句:“没关系,警告恒等于优。”   陈舟辞被这句话逗笑了:“行吧,看来温同学没少被警告过啊。”   温既白已经不想纠结这个话题了,她以前的确没少因为打架的事情被老师说过,但她为人做事有自己的原则,别人不惹事,她也不会主动去招惹别人。   温既白说着又想起来了什么,“微信给我吧,以后好联系你。”   陈舟辞这回没说什么,两人加了微信,温既白的头像是海绵宝宝,这还算正常,就是这名字……   大力卷心菜?!   也不是说不行,就是觉得有些不符合小姑娘的气质。   陈舟辞:“你这名字……”   温既白:“多好听啊。”   陈舟辞:“?”   加了微信后,温既白,心情果然好了许多,其实她是觉着以后都是同班同学了,而且这两天在那个班群混多了,听说陈舟辞好像还是个……学霸?   那么好的资源不用多可惜啊。   但看着温既白现在这副样子,陈舟辞忍不住问:“加个微信——”   “这么开心?”   温既白:开心个毛线球,为什么再正常的话从这狗东西嘴里说出来都有一种“你是不是对我图谋不轨”的感觉?   温既白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后来发现这狗东西就是这个意思。   可以理解,温既白在心里说服自己,这人估计凭借着先天长相优势和后天学习优势没少被小女生追过,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于是温既白点了点头:“我感觉你也挺开心的,咱俩谁也别说谁。”   陈舟辞刚上楼,徐清还在和陈延行吵:“我警告你陈延行,你少骂我儿子。”   陈延行没理,朝着徐清翻了个大白眼,从茶几上剥了个橘子,结果还没扔到嘴里,连橘子带皮被徐清给薅走了,完了还锤了他一下:“你还有脸吃?!”   陈延行想反驳:“你这……”   “好,现在我说你两句你就急了,你就反驳了,你昨天还说你爱我你只爱我,陈延行,我算是看明白你了!”徐清把橘子拍在茶几上,气道,“我也不吃了,咱们一起饿死。”   陈延行:“……”   陈延行咽了下口水,扫了一眼桌子上的橘子,好声好气的安慰道:“这不是,叛逆期的孩子,不能惯着么。”   “我不管,谁儿子谁心疼,你天天这么说他,他要是对世界失去信心了怎么办?”   “他要是觉得没有人爱他了怎么办?”   “他要是心灰意冷也去跳楼了怎么办?”   “我都不敢想!”徐清当场表演了一个泪流满面。   陈延行赶忙上去哄。   楼上的陈舟辞和温既白看的目瞪口呆,对视了一眼。   “……”   此时的温既白耳边单曲循环:“如果这都不算爱~”   温既白干笑了一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陈舟辞:“……”   后来陈延行也上楼来了,他估计是被自家儿子气到了,一句话都没和陈舟辞说,反而语气温和地和温既白聊了一会儿天。   陈舟辞就一直站在温既白旁边,低着头玩手机,他眉头微微皱着,肩背线绷得很直,小少爷现在心情不悦,温既白也没去主动招惹他。   直到陈延行走后,温既白见陈舟辞还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想回到自己的房间。   陈舟辞抬眼看了温既白片刻,又垂下眼睫,低声说了一句:“大力菠菜。”   温既白回头看他:“我叫大力卷心菜。”   有没有点礼貌,连人名字都叫错?   “……”   陈舟辞叹了口气,已经不想纠结名字的事了,缓步走向前,轻声道:“手。”   温既白把手伸过去。   最后一颗大白兔奶糖落入掌心,少年的指尖很凉,手收的很快,温既白把眸光落在奶糖上。   “封口费?”温既白下意识道。   “想什么呢?”陈舟辞笑,“等会儿早点睡觉,别想那么多了。”   温既白握着奶糖,还有些恍惚。   这人好像把她当小孩哄了。   *   温既白回到房间把窗帘微微拉了一下,屋里的光线又暗了一个度。   其实徐清女士对她真的挺上心的。   她觉得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大概都喜欢这么粉粉嫩嫩的东西,于是整个房间的上至天花板壁纸,下至床单被套全都是粉粉嫩嫩的小兔子。   床上还堆了许多布偶娃娃,毛绒绒的,连给她准备的睡衣上都是海绵宝宝和派大星。   温既白把三颗大白兔奶糖依次排列到桌子上,蓝白条纹的糖纸裹着长条的奶糖,还有淡淡的奶香味。   就好像代表了——   出门一趟,被哄了三次。   温既白蹙了蹙眉,怎么这样想着还有些娇气呢。   就在沉思中,桌子上的手机“嗡”的一声震动了一下。   她其实不怎么玩QQ,要不是因为那个班群,那个软件估计都要在手机里落灰了。   结果刚进QQ,就发现了最下面“联系人”那一栏的一个红点,点进去,大约有三十个人请求加您好友。   温既白头有些疼。   她把来源自“魔仙堡”群聊的同班同学点了“同意”按钮,空木痴树同学几乎是秒发消息:   【空木痴树】:仙女!你还记得我吗?   温既白头更疼了。   【大力卷心菜】:记得。   【空木痴树】:真哒!〔星星眨眼.jpg〕   【大力卷心菜】:嗯,我记忆力还不错,是空心树吧。   空木痴树:“……”空心树是谁?不会说的是我吧。 第10章 晚安   之后温既白退出了QQ,又点进了微信,很自然的注意到了在自己聊天框最上面的陈舟辞。   陈舟辞的头像是派大星,乍一看还和自己的头像海绵宝宝挺相衬的。   这人微信名也很简单,叫“CZC”。   自己名字的缩写。   点进他的朋友圈才发现这人完全是把朋友圈当日常记录了。   就是有很多的趣事,虽然语言平平淡淡,但胜在内容有趣,温既白本就无聊,就这么翻着翻着,还越看越上头——   唉,这人好挑食哦,还真是个少爷,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这人喜欢动画片啊,确实,海绵宝宝是很好看。   ……   就这么翻了半个小时,温既白打了个哈欠,倒也算是从另一角度去了解了一番陈舟辞,没想到人还挺可爱的。   叛逆倒是没觉得哪里叛逆。   温既白手指习惯性的敲了敲手机屏,退出去之前,又觉得他头像的那个派大星挺好看的,还去戳了他两下。   结果就看到屏幕中陈舟辞的派大星头像晃了晃,最上面出现了一行字——   〔你拍了拍CZC,并投过去了一个爱心〕   温既白:“……”   我、草。   然后,陈舟辞几乎是秒回——   【CZC】:?   温既白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十二点半,深深地叹了口气,心道我该怎么编。   难不成说我大半夜看您朋友圈看上头了退出来时不小心戳到您头像了吗?   这是什么智障操作啊。   于是温既白硬着头皮打字:   【大力卷心菜】:晚安 。   陈舟辞看明白了。   小姑娘估计是手欠,点错了。   【CZC】:所以,不跟你说“晚安”,你睡不着觉?   【大力卷心菜】:?   【CZC】:懂了,没见过睡觉还要人哄的。   温既白:“……”我没有你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CZC】:晚安。   *   话是这么说,温既白以为陈舟辞当个玩笑说说笑笑也就过去了,结果自那之后,他几乎每晚十二点前都会给她发个“晚安”。   温既白服气了,这是真把她当小孩哄了。   之后的日子过得挺快的,没到一星期,安白一中补课的时间便确定了,徐清女士急急忙忙去超市采购了一些零食,把两人行李收拾好,还嘱咐了陈舟辞好几句好好照顾温既白。   就连临走前那天早上,徐清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你俩好好照应一下,既白是女生,有什么事你多帮帮忙。”   陈舟辞收拾的快,单肩松松垮垮背着书包,就站在门口边低着头玩手机,边等温既白。   可能因为起的太早了,温既白没什么食欲,就喝了两口小米粥,脸色也不太好,主要是也不想让人等那么长时间,擦了擦嘴就赶忙披了个校服外套跑到门口穿鞋。   安白一中校服是蓝白条纹的,温既白身上是刚领的校服,此刻她正蹲着系板鞋鞋带,她扎着丸子头,从上往下看,正好能看到圆润漂亮的后脑勺,估计是穿的太急了,衣领子没有理好,翻了起来,露出了后颈一小部分雪白的皮肤。   陈舟辞把手机收了起来,扫了一眼桌子上没动几口的饭,默不作声去客厅的桌子上拿了几颗棒棒糖才走。   淮凉山是淮凉市的著名景点,温既白的确没去过,从安白到淮凉坐大巴车估计要六个小时距离,其中还要走一部分山路,徐清女士早就做好了攻略,因此给温既白买了许多面包零食,可是那玩意太大了,不好拎,温既白就随手拿了两袋薯片,就把打包袱放在了大巴车的行李仓里面。   上车后,温既白坐在了一个高马尾女生的旁边,靠着座位椅就开始补觉,那高马尾女生叫云羡,是个活泼开朗的性格,看到温既白就扒拉扒拉一阵输出,温既白觉着要是没人拦着她能把自家银行卡密码给说出来。   虽然温既白意识昏昏沉沉,但还是听着了几句关键信息,云羡好像喜欢写小说唉,她拉着温既白问东问西,也只是想找一些小说素材。   坐着坐着,可能因为车太颠了,又有些闷,温既白早上没有吃饭,难免会觉得有些难受,嘴唇苍白,睡也睡不安稳,手边的薯片也没胃口吃。   就这么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一阵震动。   温既白把手机划开扫了一眼:   【CZC】:晕车?   【大力卷心菜】:有点吧。   然后那人便没回消息了。   温既白不明原因,就在陈舟辞刚发完消息,大巴车就因为要加油的缘故,停在了加油站,车上的有部分学生便赶忙下车去上厕所,因为马上要走山路,停下来的可能性很小。   温既白还在椅子上睡觉,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传来:“张嘴。”   温既白下意识“啊”了一声,嘴里就被填了一个棒棒糖,甜丝丝的,带了一种淡淡的草莓香味。   云羡一副震惊我全家模样,心道这是我不交钱能看的吗?   陈舟辞和云羡说了两句话,两人便很快的趁着车加油的间隙换了个座位。   云羡赶忙打字给空木痴树:【树儿,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空木痴树】:你看我像知道的样子吗?陈舟辞不知道今天吃错什么药了,刚刚跟我坐的好好的,我看他一直在看我,我还寻思着怎么了呢,结果他突然抱怨了一句“不吃早饭,低血糖了吧。”   【空木痴树】:我他妈还以为他关心我呢,给我感动的呀,结果他上来就说:“你往后坐坐,别挡着我视线”,我才知道他看的是别人不是我好吧!   【云大作家】:啊……这样啊,舟草他……有女朋友了?   【空木痴树】:呵,我更愿意相信他收了个女儿,这明显是把人当女儿养了吧,上次检讨书也没舍得让人写。   刚落座陈舟辞就把车窗开了一点:“晕车不知道开窗?”   温既白吃着棒棒糖,刚酝酿的困意散了一点,起床气格外大,连带着语气也有些不好:“你以为我不想?云羡说开窗吹得头疼,我才没开。”   被凶了的陈舟辞顿时不敢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车也启动了。   陈舟辞低着头看手机,一直没打扰她睡觉,温既白精神了不少,把棒棒糖咬碎,又有些无聊,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象,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我昨天晚上梦到我自己跳楼了。”   陈舟辞偏头看她:“因为那天的事吓到了?”   温既白也扭过脑袋看他:“没吧,那天你站在我前面,挡的严严实实的,我什么都没看到。”   “哦,那就是好事。”陈舟辞笑。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嗯?”   “做梦梦到自己死去,代表你最近有财运。”说着陈舟辞还把手机的百度递过来,上面写的明明白白的,他笑着说:“恭喜了。”   温既白:“……”会不会安慰人啊。 第11章 我们现在算朋友吗?   温既白已经不想和他说话了。   陈舟辞也不急,就这么低着头看手机上的动画片。   温既白扫了一眼,这人居然在看《海绵宝宝》。   本来觉得还挺惊讶的,但是转头一想,《海绵宝宝》好像是全年龄动画片唉。   谁会拒绝一集《海绵宝宝》呢。   温既白本来也无聊,就这么被剧情带进去了,瞅着手机屏幕上的《海绵宝宝》入了神,不自觉的就往陈舟辞那边坐的近了一点儿。   可能是离得太近了,陈舟辞总能闻到小姑娘身上清甜的草莓棒棒糖味道,陈舟辞便把手机往她那边移了移。   温既白注意到了他的举动,仰起脑袋看他:“您手捧着累吗?”   陈舟辞扬了扬眉梢:“你觉着呢?”   不知道为什么,温既白总觉着陈舟辞这人很好说话,于是好商好量的说:“我看完这一集行吗?”   陈舟辞干脆往后一靠,把手机递到她手上,说:“你看完再给我吧。”   温既白:“你不看了?”   陈舟辞笑着说:“那么热的天,靠着不热啊?笨不笨?”   温既白就这么仰着头看他,少年侧着身子,胳膊搭在椅子旁的扶手上,校服袖子松松的挽到手肘的位置,乌沉沉的睫羽垂着,表情看上去有些冷淡。   温既白从第一次见他,就觉得这小少爷长的是很好看,但从来没有离那么近的看过他。   温既白看了他片刻才垂下头看手机屏幕,《海绵宝宝》一集不长,才十分钟,她这一集还有五分钟左右看完,陈舟辞也没有要看的意思,她开了个两倍速,本想着早看完早完事,结果上面就弹出了一个聊天框,是空木痴树发给陈舟辞的——   【陈舟辞,你实话跟我说,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还是说你正追人家呢?】   【是不是兄弟!!这都不跟我说!说好一起单身呢!】   温既白不小心扫了一眼,也没看清啥内容,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便把手机熄屏,然后递给了旁边的少年。   少年偏着头看她,嗓音淡淡的问:“看完了?”   温既白:“嗯。”   少年打开手机,大致扫了一眼空木痴树给他发的消息,敲屏幕的手指一顿,偏头看她:“消息也看完了?”   温既白:“嗯?”   然后温既白很快意识到了陈舟辞在说什么,很自然的解释:“只知道是空心树给你发的消息,内容没看。”   少年轻轻“嗯”了一声,随手给空木痴树回了个消息:【你想表达什么。】   然后陈舟辞又想起了什么,偏头看温既白:“空心树是谁?”   温既白说:“就上次写检讨的时候,又黑又壮的那位。”   “哦。”陈舟辞笑着说,“他叫刘城西。”   温既白:“嗯?”   陈舟辞:“他觉得刘城西这名字不好听,便给自己取了个空木痴树的名字。”   温既白:“哇!”   陈舟辞:“不是空心树。”   温既白:“哦!”   陈舟辞:“……你正常点说话。”   温既白:“好的。”   【空木痴树】:气愤!你给我一个不气愤的理由!   【CZC】:有病去治好吗?大白天发什么神经?   【空木痴树】:咱们班刚来一漂亮妹子!你就这么快给人小姑娘骗走了?!   【CZC】:我什么时候骗她呢?   【空木痴树】:那你为什么那么关心她,你敢说不喜欢她?!   陈舟辞没法跟刘城西解释温既白发生的事,又觉得揭人伤疤不好,但是目前两人之间关系实在有些复杂,确实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   于是陈舟辞缓缓打字:【没谈恋爱。】   【空木痴树】:那你就是在追。   【CZC】:滚吧,你听不懂人话是吗?   陈舟辞被他烦的不行,把有关温既白妈妈那部分的敏感话题给省略了,简单跟刘城西那二傻子说明了一下,刘城西才稍微有些妥协:【哦,借住啊,那也不至于啊,我感觉你那照顾的都快把人当女儿了吧,还请人吃棒棒糖!!!我都没有!】   【CZC】:滚好吗?你想吃不会自己买?   【空木痴树】:……   陈舟辞把手机丢进了校服口袋里,瞥了一眼窗外,山区的路又抖又绕,还有些颠,陈舟辞不禁在想,是否最近真的对温既白太上心了点。   凭心而论,温既白并不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一开始关注她更多,一部分原因是徐清女士的唠叨,另一部分是觉着,小姑娘现在无依无靠,也挺不容易的。   他这几天听过徐清女士说过小姑娘的事。   小时候在孤儿院生活,没少受委屈被欺负,后来被温越领养,仿佛从一个极端迈入了另一个极端——   从福利院的放养式管理到温越的“控制式”管理。   这里的“控制”也并非贬义,只能说,温越女士对温既白的限制很多,要求也很多,不管是成绩上的,还是生活上的,甚至连交朋友,交什么样的朋友,都要啰嗦两句。   亦或者是,从第一次见到温既白时,就觉得她一点儿这个年纪的朝气都没有。   整个人都给人一种很丧的感觉,就仿佛是生活中没有能让她提得起兴趣的事,彷佛做什么事都是“随便吧”、“无所谓”的态度   陈舟辞偏头看她:“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我吗?”温既白当真想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的回答,“有的。”   陈舟辞还当真有些好奇,便问她:“什么?”   温既白说:“我喜欢钱。”   陈舟辞:“嗯?”   温既白面不改色:“我一直坚信我是外星球的仙女,所以要攒钱回外星去。”   陈舟辞被逗笑了,许是第一次见到比他还能忽悠的人,不禁笑着问:“那小仙女志向还挺远大,怎么被流放到地球的呢。”   “唉,说来话长。”温既白忧伤的叹了口气,非常配合的说,“许是上天看我长的可爱,派我来和地球人交个朋友吧。”   “行。”陈舟辞好脾气的应了一下,低头拆了一个棒棒糖,把糖纸撕下,捏着糖棍,递了过去,“那我们现在算朋友吗——”   “外星球的小仙女?” 第12章 我眼瞎了看上你啊   温既白就这么看着他,少年瞳色在阳光下很浅,抬手接过了陈舟辞递过来的棒棒糖,鬼使神差的点了一下头,问:“算吧,要不然也不能白吃你的糖。”   陈舟辞笑了笑,懒洋洋的靠回了座位上,漫不经心的说:“你这仙女当的,一个棒棒糖就收买了。”   “怎么说话呢?”温既白不乐意了,回道,“我也是看人的好吗?”   陈舟辞顺着她的话说:“嗯,我给的好吃些?”   温既白顿了一下,觉得这话题再说下去就要歪了,也没意义,因为她总觉着陈舟辞跟她说话或者逗她,都是想哄她开心,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妈妈的事情而怜悯她。   但其实对于妈妈的去世,她到现在的情绪,仍然是平平淡淡。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也……很喜欢妈妈。   “唉,要不然这样吧。”温既白转移话题,“下次想和我交朋友,直接转钱吧,为仙女回家助一份力。”   陈舟辞笑:“……财迷啊你。”   就在这时,在前座听了半天的袁飞龙突然扭过头来,激动的说:“家人啊!!!”   那语气,惊天地泣鬼神,仿佛下一秒泪就要飙出来了。   温既白被吓了一跳。   袁飞龙扭着脖子往后瞅,越想越气,持续输出,“陈舟辞你太双标了吧!我上次说我是外星球的王子,你让我去看脑子,怎么别人说是外星球的你就连哄带骗的那么高兴呢?”   温既白:“……”   陈舟辞:“……”   什么叫连哄带骗,会不会说话啊。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听了半天,可算是对号入座了。   袁飞龙,在群里的昵称好像是……数学课代表龙王?   他在班里一直宣扬自己是外星球的王子,乃“龙王”也,优点就是厚脸皮,当年靠着38分的数学去求老段想混个数学课代表当当,老段差点没把一摞试卷拍他脸上,后来老段秉持着“不打击学生自信心”的理念,便把数学课代表让他当了。   此时的袁飞龙干脆不扭脖子了,换了个姿势,改成了趴在椅子上往后瞅,他格外激动:“仙女,你是哪个星球的啊,咱们可能是老乡呢。”   温既白表示并不想谈论这个问题。   为什么这个班的人可以这么自来熟。   明明才第一次见面,搞得跟旧友重逢似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俩是老乡来着。   不过该维护的同学情谊还是要维护的,于是温既白很认真的捧场:“哇!”   陈舟辞发现这小姑娘只要一想不出台词时就会用特别真诚的的眼神配上特别浮夸的语调去捧场,可能是感情格外真挚,总能哄的对方挑不出毛病。   “诶,你也干脆别交朋友了,直接跟地球联姻吧,我跟你说,陈舟辞这狗东西长的算是他们地球好看的了,我就觉得你俩挺配的,你要是想——”袁飞龙兴致勃勃的说着。   听到这里,温既白蹙了蹙眉,莫名心里不太高兴。   她不喜欢别人开这种没有边界的玩笑。   有的玩笑能开,有的玩笑不能开。   小时候孩子们不懂事,男生女生走的近了,难免会被小孩子起哄,在班里大肆宣扬,温既白当时就觉得很不舒服。   现在都不是小孩子了,还没有是非观念吗?   陈舟辞偏头看了一眼温既白,发现小姑娘这次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把“我不开心”写到脸上了, 陈舟辞本身也不喜欢别人开这种玩笑,便直接打断道:“闭嘴。”   袁飞龙可能也是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便乖乖闭嘴了。   温既白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陈舟辞,两人视线相撞,没有说话。   *   其实温既白是个挺较真的人。   以前家门口有一家杂粮煎饼小摊,很好吃,每天路过的时候她都会去买。   她学着大人的语气问:“老板,请问还有几分钟才能到我的呀?”   杂粮煎饼小摊的老板,对于这种问法,有一套万能的回复语录,那便是:“别急啊小姑娘,还有两分钟,两分钟就好了。”   一开始温既白真的天真的以为是两分钟,而去盯着时间看,也会因为老板超时了去同他理论。   后来遇到这种事,妈妈把她批评了一顿。   温既白不理解,便扬起脑袋,满眼不解与疑惑:“为什么明明是老板骗人,您却骂我呢?”   听了她的话,温越女士却笑了。   她说,成年人的世界有很多没用的社交,都是虚词而已,好像是约定俗成,如果他真的掐着秒说还有五分钟、还有六分钟,那你还愿意等吗?   不过是留下客人的手段罢了。   温既白不理解。   是妈妈从小教她要诚实,现在却在让她适应欺骗与谎言。   你说,成长是不是很矛盾。   可是任何人都没有权利拒绝成长。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海绵宝宝》中派大星的一句话。   好像是说:“生活就是这样,慢慢习惯吧你。”   —   安白一中只在淮凉山投资了一栋别墅,五楼是教室,一楼是餐厅,二、三、四楼是个学生和老师住宿的地方。   淮凉山环境很好,山清水秀,别墅外是一个小瀑布,哗啦哗啦的滚着水流,仿佛一块作家的画布,一副田园风光跃然纸上,钟灵毓秀,镌刻着大自然的风光。   一切都挺好的,就是这宿舍分配有些扯。   因为宿舍是自己选的,那也就代表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可能在一个楼层。   温既白倒是无所谓,她反正也没有裸睡的习惯,可是以空木痴树和袁飞龙为首的一部分男生顿时崩了:   “草!我们的肉体要是被看光了怎么办!”   “清白不再啊啊啊啊!”   对,让人没想到的是,先崩溃的是男生们。   遇到这种情况,云羡直接怼:“死吧你们,就你们那一身肥肉,啤酒肚的,有腹肌吗?要看我也不看你们啊。”   空木痴树八卦似的凑近问:“云大作家,您还想看谁啊?”   “废话,心里有点数吗?”云羡翻了个白眼,“如果能看,我就去看舟草啊,不看白不看。”   此话一出,顿时一堆女生附议:“默默加个一。”   “我也有些想看。”   空木痴树刚想翻白眼,就看到了身后帮温既白搬行李箱的陈舟辞,气愤不已:“肤浅!一群被美色所迷惑的人!”   顿了一会儿又不禁感慨:“唉,长得帅真好。”   陈舟辞在后面听了半天,周围的行李箱拖拉声起起伏伏,他懒懒散散的说了一句:“嘀嘀咕咕说我什么呢?”   “陈舟辞,你要是女的我就追你。”空木痴树不死心。   “哦,你追。”陈舟辞说。   空木痴树眸光一亮:“我靠,那么豪爽。”   “我眼瞎了看上你啊。”陈舟辞笑着说。   “……” 第13章 没事干嘛摔倒   温既白选的宿舍在三楼,找了一间向阳的房间。   因为淮凉山这边恒温28度左右,很适宜度假,温度正好,但是由于在山区,日照很少,若是选在背阳的地点,衣服晒很久都干不了。   云羡就睡在她的隔壁床位,这丫头长的很漂亮,也很瘦,平时高马尾一甩一甩的,是个自来熟的活泼性子,收拾好东西就趴在床上码字。   温既白觉得稀奇,因为宋雨涵以前也说过要写小说的事,甚至还硬拉着温既白一起写,温既白拗不过她,以前还真写过小说,不过现在回头去看,绝对尬到头皮发麻。   温既白一想到那满纸的“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以及“我是你这辈子都得不到的女人”就鸡皮旮瘩掉一地。   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小说事业也就暂时搁置了。   这还是温既白第一次见到把“作家”当做理想的同学,也不免觉得有些新奇,便问:“云大作家在创作啊。”   云羡敲键盘的手一顿,嘴里还嚼着面包,笑着说:“没,我在构思,写大纲呢,等高考完发表。”   说着,云大作家还愁起来了:“白兔妹妹,我跟你说,我现在对写作这条路有些迷茫。”   温既白哭笑不得:“谁是白兔妹妹?”   “害,别在意细节,就当我是在夸你。”云羡说。   温既白问:“为什么迷茫?”   “人生迷茫。”云羡说,“我妈觉得作家这个行业没有稳定收入,不能算作职业目标,又说什么现在在高三,要一心放在学习上,可是我又没影响成绩。”   云羡说:“我就不明白了,写作是我的热爱,为什么她总要对我指手画脚,还美名其曰是对我好。”   温既白看着云羡,不禁想起来以前与温越女士相处的画面,不免还有些想念。   哪怕是以前最烦的唠叨声。   “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想学的是理科,但是我妈妈就觉得,女生学不好理科,我也是服了,我跟她有代沟。”   “嗯?”温既白笑着说,“刻板印象嘛,其实挺正常。”   “很多人说女生不适合学理科或者男生不适合学文科,其实多多少少都是会有些一些刻板印象,但实际上……”   “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不应该被定义。”温既白说,“他们从根本上来说都是人,哪有什么适不适合,陈舟辞不照样能学好文科,上学期的理科状元林时兮也照样能学好理科。”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少年人本就有无限可能,他们脚下是阳关大道,抬头是山河万里,未来应该有千千万万。   “诶,那又怎么样,”云羡说:“我妈妈不让我写小说。”   温既白偏头看她。   “诶,一代大家就这么被扼杀在了摇篮里!!痛惜!”云羡越说越激动,躺在床上打滚道。   “这叫歧视!为什么一听到‘写小说’三个字所有人都反对或者嘲笑我?!周先生当年还弃医从文呢!”   温既白看着她,她听得出云羡的无奈,梦想与现实冲突,这个年纪的少年,一腔热血,又总有不怕重头再来的勇气,不撞南墙不回头。   “云羡。”温既白喊了她一声。   云羡把蒙在头上的被子取下,就这么看着她:“怎么了?”   “写下去吧。”温既白说,“我觉得你行。”   听到这,云羡看了她半晌,突然扑哧一笑,说:“我怎么感觉你奶萌奶萌的啊,好可爱。”   温既白:“???”我很认真的好吗。   温既白不知道云羡是如何得出“你奶萌奶萌的”和“你好可爱”的结论,也不想把这个词放在自己的身上,因为她一直给自己定位的是“温柔高冷的学姐”人设。   “好的!云大作家充电成功,现在正在创作,感谢兔子小姐刷的大火箭,已经收到啦!”云羡说着,就爬起来敲键盘,结果一个没站稳,从床上“啪”一下摔了下来。   温既白还以为这是什么写作前的仪式,不禁问:“……你在干嘛。”   云羡:“我摔倒了。”   温既白:“没事干嘛摔倒。”   云羡:“……”我们还能不能友好沟通交流了!!!   —   袁飞龙长的挺好看,五官立体,浓眉大眼,就是有点胖而已,但也挡不住人中二又沙雕,有段时期沉迷《三体》,逢人就喊他是外星球的王子,以后叫他“龙王”。   对付这样的人,咱们的历史老师吉吉国王直接赐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封号,叫做——肥龙。   自那以后,“肥龙”和“空木痴树”两个称号仿若“卧龙凤雏”,在高三年级组的沙雕榜单中经久不衰,被人嘲笑至今。   袁飞龙委屈的不行,祸害不了班里的人,那还不能祸害寝室的人么?   于是在寝室里模仿着古娜拉黑暗之神的邪恶大笑,边笑边说:“以后请叫我DK——我就是龙王!Dragon King!”   烦人水平是空木痴树看了都想上去踹一脚的程度。   这货还每回寝室就要喊一句固定台词,就和灰太狼那句“我一定会回来的”出现频率相同。   最后陈舟辞实在忍不了了,直接说:“你知道Dragon除了龙的意思,还有什么意思吗?”   此话一出,全寝室的人都盯着陈舟辞看。   当时陈舟辞正在看书,头都没抬,随口道:“dragon除了‘龙’,还有‘悍妇’的意思,多读点书吧你。”   语调又拽又欠揍。   空木痴树笑得不行:“草啊哈哈哈哈,这不就是悍妇王的意思吗?肥龙是悍妇啊哈哈哈哈!”   一招致命,自那以后袁飞龙再也不敢说自己是DK了。   刚刚袁飞龙从门口回来,瞅了半天,跟旁边的空木痴树说:“诶,那个刚刚进隔壁宿舍的女生,是不是新同学啊?”   空木痴树抬头看了一眼,心道还真是。   长的漂亮但是性格比较冷的小仙女。   两人顿了两秒钟,然后默契的对视了一眼,推开门就喊:   “草!舟草!你家小仙女住在隔壁诶!!!” 第14章 让人信服且喜爱的班主任   空木痴树和袁飞龙在门口嚎了两声,屋内都不见人回应,袁飞龙先空木痴树一步跑了进来,站在衣柜旁边靠着,有些不解:“诶,听见了不理人?我还以为你不在呢。”   陈舟辞刚收拾好行李,此刻正趴在书桌上写字,一句话没说,看着他过来了,还随手翻了一页历史书。   “你干嘛呢?”刚凑近,袁飞龙就看到了熟悉的历史书附页大事年表,连往后退了两大步,震惊道:“我去!!你居然在抄大事年表!!你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吗?!”   陈舟辞笔下字一顿,扬起抄满字的A4纸,问:“你说这个?”   “别给我看这玩意!上学期抄了三十多遍,现在看到就想吐。”袁飞龙吐槽。   在所有任课老师中,除了老班,对他们最上心的就是历史老师吉吉国王了。   而这位吉吉国王对他们班上心的表现就在——万事皆可大事年表。   比如历史没考及格抄必修三本书的大事年表。   再比如写历史大题的时候字丑影响卷面还要抄大事年表。   再比如上课回答问题没回答出来,还是大事年表。   久而久之,几乎班里每个人都会提前抄几份大事年表,以备不时之需。   算下来,几乎班里每个学生都被罚过,陈舟辞除外。   这人不偏科,文综理综都很好,当时选文是因为高一的时候喜欢看课外书,在那段沉迷课外书的时间,理科没怎么退步,反而文科类的学科还进步了,他又比较佛系,无所谓选文选理,所以最后就勾了文。   历史方面而言,他成绩好,字也好看,也不是不背书的那种学生,吉吉国王根本逮不到机会让他抄大事年表。   这个年纪的少年骨子里都有一股自信与傲气,陈舟辞也是这样,他向来对自己的成绩很有信心,也是班里唯一一个手边不备大事年表的人。   “今天晚自习吉吉国王不是要考试么,我提前抄一张备着,有问题?”陈舟辞说。   “啊,就是惊讶,你居然还要抄。”   袁飞龙这人是个话痨,说起来就没完,嘴跟个机关枪似的一张开就不停,陈舟辞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有些不重要的废话都是选择性忽略了,直到袁飞龙问了一句:“诶,是吧?”   袁飞龙逼逼叨叨了半天,好像后面提了一嘴“温既白”,陈舟辞这才抬眸看他,停了笔,“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袁飞龙顿时一副想上吊的表情。   “妈呀,我说那么多,您一句没听着啊。”袁飞龙说。   “你刚刚说,温既白怎么了?”陈小少爷格外会抓重点。   袁飞龙:“……”   空木痴树在旁边听了半天,也咧着嘴笑个不停,直言:“看到没,你的那一堆垃圾消息还不如‘温既白’三个字有用呢,肥龙,听我一句劝,以后你跟这狗东西说话就这样——”   “温小仙女说,今天宜打篮球。”   “温小仙女说,今天宜抄作业。”   “温小仙女说,今天宜跳楼。”   “我跟你说,你以这几个字开头,陈舟辞保证听你说话。”空木痴树边说边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啊,那么神奇的吗?” 听了这话,袁飞龙犹豫了一下,才忽的凑近陈舟辞,咧着嘴笑着说:“舟草,那温小仙女说,你暑假作业给我抄抄,可否借我一用啊?”   整个寝室的气氛也都被活跃了起来,笑的东倒西歪的。   “哈哈,年轻人不讲武德!舟草!作业也给我抄抄呗,温小仙女说,今日宜帮助同学!”   “你们脑子进水了吧。”陈舟辞也被气笑了。   陈舟辞直接把暑假作业扔到了袁飞龙怀里:“赶紧滚。”   *   温既白是真不知道这学校那么变态,大晚上的还要去教室里考试上晚自习,刚洗完衣服就被云羡拉到了教室,温既白还是懵的。   然而还有更懵的。   在考试前的第一个环节,老段把她拉到了讲台上,强制性的让她做了一番自我介绍:“都给我安静点哈,新同学有点紧张,咱们都别说话了,给新同学一点眼神上的鼓励,来!注目礼开始!”   毕竟补课也算开学嘛,一开始落座的时候人心是有些浮躁,聚在一起的学生们都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暑假发生的趣事,整个教室乱哄哄的,直到老段开口,才非常有默契的停了下来,齐刷刷的看向老段——   身边的温既白。   温既白:“……”   服了。   这是个什么奇葩操作。   本来不紧张的都被搞紧张了好吗?   于是温既白慢吞的开口:“我叫温既白,‘不知东方之既白’的‘既白’。”   话音刚落,老段率先鼓掌:“好名字!都给我鼓掌!”   于是台下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温既白现在只想退学。   大约鼓了半分钟左右,老段才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的异常和蔼,和蔼到他每次看向温既白,温既白都以为她是不是老段失散多年的女儿。   老段心道果然有用,去年带的一届优秀学生,理科状元,返校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带了一本书,叫《如何做一个让人信服且喜爱的班主任》,他读了许久,可算悟到了其中奥义,那就是——   鼓励!   真诚的鼓励!   老段觉得他现在已经成功了一半,于是继续引导:“来,还有呢,咱们多介绍两句。”   还有?   草。   温既白想了许久,最后丢下了一句:“性别,女。”   然后班里一片沉默。   陈舟辞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少年懒懒散散靠着墙,一开始手里正转着笔,抄最后几个大事年表的年份,连刚刚温既白介绍姓名的时候都没抬头,直到温既白说了那句“性别女”后的沉默期,少年才扬起了爪子,给人鼓了一下掌。   温既白也顺着声音往他的方向看去。   有了陈舟辞的带头,班里顿时又爆发了一阵掌声,这次还有吹口哨的,就数袁飞龙声音最大:“好!好有个性的新同学!!”   老段顿时觉得鼓励不下去了。   他决定今晚回去再去把《如何做一个让人信服且喜爱的班主任》再看一遍。 第15章 大事年表   老段清咳了一下,班里人就很上道的安静了下来,他环视了一下全班,似乎在给温既白选个合适的座位,找了半天,突然问:“你是偏科是吧?”   温既白点了点头:“我文综相对要差一点。”   老段有些惊讶:“那你当时怎么没选理科啊?”   温既白:“文综不行和理综不行又不冲突。”   老段:“……”   这话说的,的确没毛病。   “行吧。”老段笑了一下,最后朝着陈舟辞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他说:“去陈舟辞那坐吧,他文综好,平时可以跟他多学一点。”   温既白点了点头,心道也好,至少是和认识的人做同桌。   温既白刚想走,老段突然又说:“对了,你晚自习下课后记得来办公室领一张数学试卷,明天早上交过来,我看看你数学什么程度。”   温既白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拎着书包便走到了陈舟辞旁边,顿了一下才问:“我坐外面?”   陈舟辞把她桌子上的书收拾了一下:“随你,都行。”   温既白几乎是刚落座,陈舟辞就跟她说了一句:“历史大题你记得标上序号,写的清楚一点。”   温既白:“……”   不是大哥,你那么敬业啊。   她之前的学校没有硬性的格式要求,她字也不丑,也没有注意过这方面,因此随便听听就过去了。   第二节晚自习就是吉吉国王的历史考试了,吉吉国王把试卷发下来,是文综试卷,只要求做历史的部分,然后绕着班绕了两圈,第一句话就是:“一个暑假没见,学的东西都还给我了吧?”   班里学生扑哧一笑,拖着腔说:“是——”   “我就知道,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回家就知道学数学,天天就欺负历史。”吉吉国王手背在后面,语调略有些气愤。   吉吉国王与老段关系不错,老段是教数学的,又比较腐朽,毕竟他之前教的都是理科班,自然觉得文科拿住数学就拿住了天下,因此重心都给了数学,导致文综的作业都没时间写。   后来可想而知,老段遭到了文综三位老师的抗议。   其中就数吉吉国王意见最大:“我们历史也一百分呢,你可不能那么偏心!”   老段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缩减了学数学的时间,平息了众怒。   一听吉吉国王说这话,袁飞龙几乎是脱口而出:“谁讲的,俺们回家数学也没学。”   他声音不大,只有他周围一小部分的人听到了,因此班里一阵哄笑,其他没听到的学生还不明所以,东张西望的打听刚刚为什么笑。   吉吉国王翻了个白眼说:“你们收收心吧,马上要高考了还玩。”   “知——道——了——”班里学生拖着尾音,异口同声答道。   温既白还第一次见识到了这种与老师的相处方式,以前她那个班都死气沉沉的,只知道学,老师上课也跟安眠药似的,哪里会跟他们开玩笑。   不过这个全程下来,陈舟辞都在低头看试卷,他们在同老师玩笑,这狗东西已经把第一面选择题给勾掉了,温既白惊讶不已。   这人是带挂来考试的吗?   于是温既白也不看热闹了,埋头写试卷。   渐渐的,教室里静的只能听到落笔的沙沙声和翻试卷的声音。   他们这次考试压的时间紧,温既白写到大题时关注点都放在了题目本身上,哪里还记得陈舟辞考试之前跟她说的格式问题,于是埋着头就写,她一般文综大题胜在字写的多,密密麻麻的,有点像是在碰答案的那个点。   她觉得写的多了总不是坏事。   陈舟辞写的比较快,边写还喜欢转笔、转橡皮,选做题写完,这人把笔帽一扣,连检查都不检查,就抽了一张数学试卷写,试卷刚拿出来,还偏头看了一眼埋头写试卷的温既白。   小姑娘写作业时背挺的很直,认真专注,写大题会先去勾一下题目上的关键信息,只不过这大题答案……   陈舟辞蹙了蹙眉,果真是密密麻麻的,就跟写论文似的。   可能是注意到了旁边人的目光,温既白抬头看他:“有事?”   陈舟辞顿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便写自己的试卷了。   后来收完试卷,还有近半个小时自习时间,温既白累的趴在了桌子上闭目养神,没一会儿手背一热,却发现是陈舟辞拿着她的水杯贴了一下她的手背,温既白仰着头看他:“你可以等会儿进去吗?我趴一会儿,好累。”   陈舟辞把水杯放在她桌子上,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睡吧,等上课我再进去。”   等上课时,温既白实属没想到历史老师那么变态。   吉吉国王在台上边批试卷边吐槽这群小孩。   平时他的课都比较风趣幽默,学生也都很喜欢上历史课,当然也可能是暑假玩疯了,这次试卷做的确实不好,吉吉国王难得那么生气,边批边说:“你们这学上的都是给老师上的是吧?最基础的时间都能忘!大事年表抄少了?”   班里人头皮一紧,头赶忙埋了下去,大气都不敢出。   “刘城西!”吉吉国王气得不行,“你这大题怎么回事?上学期强调了那么多次格式格式,都教狗肚子里去了?”   完了还补上一句:“还有你这个名字,刘城西这三个字对不起你啊,非起个日本名,看到你我就来气。”   空木痴树:“……”   本来也是听个笑话,直到听到那句“格式”时,温既白突然笔下一顿。   她好像也没注意格式吧。   果然,批了一会儿,吉吉国王又嘀咕了一句:“今天你们想造反是吧,又来一个不注意格式的,我要看看是谁个。”   然后就见吉吉国王翻了一下试卷,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可能是觉得有些陌生,还愣了一下,然后才说:“温既白?这名字怎么没见过,新同学是吗?”   坐在第一排的袁飞龙直接给答了:“是!今天刚来的,不知道格式呢。”   “哦。”吉吉国王点了点头,然后大致扫了一眼全班,最后落到了陈舟辞旁边的温既白身上,认真道,“行吧,你刚来的不知道咱班的规矩,要不然先抄一遍大事年表熟悉熟悉?”   温既白:“……”   袁飞龙是数学课代表,自然知道温既白今天晚上还有一张数学卷子要写,犹豫了片刻准备化身“正道的光”,为她解释:“老师,新同学今晚还有张数学试卷要写呢。”   一听“数学”,吉吉国王就来气了,直言:“又只学数学不学历史是吧,你们这个老班,天天就知道学数学,真的是给我气死了,一张大事年表能花多长时间?”   温既白心道一张大事年表多少您心里没点数啊。   可是吉吉国王气疯了,哪管这些。   温既白妥协了,抄就抄吧,熬个夜的事,有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她几乎是刚从桌洞里掏出历史书,旁边一直沉默寡言的陈舟辞才突然开口问:“你真准备抄?”   温既白瞥了他一眼:“要不然呢,我感觉我不抄吉吉国王能跳楼给我看。”   闻言陈舟辞转了一下笔,温既白见人没在说话了,便低头准备写字,结果刚把笔头按出来,手边突然多了一页A4纸。   温既白怔了怔。   那字很漂亮,笔锋藏锋含锐,起承转合有一种迫人的凌厉,风骨自成。   是一张大事年表。 第16章 你良心呢?   陈舟辞这个人平时看着清冷疏离,还比较自来熟,好像跟谁都能说两句,说话也是怼死人不偿命的那种,但是真正相处下来温既白发现,这人其实挺有分寸感的。   和痴树他们开玩笑,有时候会怼他们两句,但是对她来说,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清楚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温既白把她的数学试卷往他那边移了移,指了指自己的字:“咱们字也不像啊。”   少年偏头看她:“大事年表都是课代表收,课代表检查。”   温既白眨了眨眼睛,又问:“课代表只要不瞎都知道咱俩字体不一样吧。”   少年笑着说:“你知道课代表是谁吗?”   温既白心道我刚来的怎么知道,于是问:“谁啊?”   少年又说:“是我。”   温既白:“……”   好呢,历史课代表带头干坏事。   想了片刻,温既白又问:“那你干脆别收我的了呗。”   “那估计不行。”陈舟辞笑,“期末要统计份数的,吉吉国王就是要个数字。”   温既白迟疑道:“吉吉国王那么相信咱班学生?”   “你想多了。”陈舟辞说:“吉吉国王是相信我。”   温既白:“……”   好的,她算是听明白了。   有陈舟辞在上头替他们兜着,估计这两年他们班学生活的应该挺快活的。   果然,你以为的岁月静好,其实是有人替他们负重前行。   其实吉吉国王挺负责任一老师,只要不批试卷批作业,班里的学生都是他手心里的宝贝,怎么看都可爱,晚自习都能聊起来。   吉吉国王把试卷收了起来,笔帽盖上,靠着椅子就今晚的历史试卷出现的问题说了一遍:“你们这第一点就是这个字,卷面!跟狗爬的似的,哪几个同学我就不点名了啊,反正都别跟肥龙学,字都飞了。”   被暗伤的袁飞龙:“……”   “还有第二点,格式,我都说多少遍了?那么多字阅卷老师能看的过来吗?”吉吉国王随手翻了张试卷,继续说,“唉,说多少遍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痴树,我看你改名为吃书吧,瞅瞅你,全班除了新同学可有格式出错的了?”   温既白无聊到转笔,单手支着脑袋听吉吉国王讲课,她是真没见过还有老师晚自习讲课的,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偏头看了一眼陈舟辞。   少年正在专心致志写数学题,数字列满了草稿纸,根本就没听吉吉国王说啥,注意到了温既白的视线,少年也缓缓抬了抬头,不禁笑:“看老师,别看我,等下课了再让你好好看行吗?”   温既白手上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美色误人。   温既白说:“你这题算二十分钟了吧。”   “嗯。”陈舟辞说,“我在想不用坐标系能不能算出来。”   温既白扫了一眼试卷,那题目不长,她把题目的关键条件随手抄了下来。   吉吉国王在讲台上观察空木痴树半天了,早琢磨出来估计这小子又没干好事呢,敲了敲桌子便问:“唉,痴树,你低着头捣鼓什么来?我刚刚讲到第几点了?”   空木痴树心里琢磨着他怎么知道第几点了,于是很上道的回:“懂了,吉——张老师我今天回去就去抄两章大事年表。”   “你看看,我眼皮子底下都敢走神,不得了了你们。”吉吉国王抿了一口水,又说,“我告诉你,这就是差距,人陈舟辞能考九十分不是没道理的,你看看人家多认真,来,我心目中最美好的课代表,你来给他们做做榜样。”   陈舟辞当时还在画三棱锥,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还稍微有些懵,抬头看着吉吉国王:“嗯?”   “‘嗯’啥‘嗯’,让你表现呢。”吉吉国王耐心问:“几点了?”   温既白低声说了一句:“第四点了。”   陈舟辞没理。   温既白觉得既然是同桌,那么该帮还是要帮,便想用手势给他比出来,移到了他面前,他们坐第二排,前面是空木痴树,这人把两人挡的严严实实的,吉吉国王也看不到他们手上动作。   可能是温既白声音太小了,陈舟辞没听清,迟疑了一下,瞥了一眼挂在教室正中间的挂钟,说:“九点半了。”   完了这位老师心中最美好的课代表还不忘提醒一句:“老师该下课了。”   温既白:“……”   众人:“……”   吉吉国王气炸了:“……我是问你讲到第几点了!不是问你时间!”   班里顿时爆发了一阵笑声,刘城西都快笑岔气了,心道今天不亏,能看到陈舟辞这狗东西陪他一起抄大事年表。   吉吉国王被气伤着,下课的时候还是被肥龙扶出去的。   温既白收拾东西时又把那张大事年表往陈舟辞移了移,问:“你还要吗?我感觉你现在也挺需要的。”   陈舟辞看着小姑娘想笑不敢笑的表情,不由得笑着说:“想笑便笑呗,我还能说你不成?”   “没,其实我都笑过了,现在很正经的跟你谈问题。”温既白非常诚实。   “自己留着吧。”陈舟辞把大事年表移了回去,笑着说:“你还挺关心我。”   温既白说:“客气一下嘛。”   陈舟辞:“?”   “不是。”温既白叹了口气:“收了你的大事年表,我良心过不去。”   陈舟辞笑得不行:“你还有良心呢。”   温既白:“???”怎么说话呢。   “不跟你瞎掰扯了,我回去写卷子了。”温既白把大事年表抽了回来。   陈舟辞:“怎么,突然良心过得去了?”   温既白:“良心被你吃了。”   陈舟辞笑着说:“那前提得是你有良心啊。”   温既白收拾书包的手一顿,抬头看着他。   陈舟辞以为小姑娘是气着了,刚准备道歉,只听小姑娘又说:“你应该庆幸我打不过你。”   陈舟辞:“嗯?”   温既白被气伤了,气鼓鼓的丢下了一句:“要不然你还能活?”   陈舟辞手指微微蜷了蜷,不自觉的按了一下圆珠笔的笔末,“咔嚓”一声响,看着小姑娘收拾书包离开的背影,莫名觉得心里有些痒。   就像被兔爪子挠了一下子。   又觉得……这小兔子炸毛还挺可爱的。   *   其实温既白这人不太喜欢欠人东西,特别是人情这一块的。   晚上时间紧张,写完数学试卷后差不多都十二点了,宿舍的人都差不多熄灯了。   宿舍住了四个人,云羡睡得早,刚睡下便开始说梦话,还都是老家话,没咋听懂具体内容,说了半天,温既白就听懂一句“我草我草我草”。   也是长见识了,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梦话说国粹的。   还有一个喜欢汉服的女生,长得又软又萌,喜欢扎丸子头,便暂且叫她这个吧,丸子头可能是因为新换了环境,还有轻微的打鼾声。   温既白睡眠浅,反正也睡不着,便把今天晚上陈舟辞算了半节课没算出来的数学题拿出来写,想着帮他解个题,也算是还人情了。   算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温既白用函数的方法找到了一个解答方式,还随手在答案旁边画了一只小兔子,旁边添了一句“谢谢”。   然后才非常满意的把答案拍给了陈舟辞。   陈舟辞那时还在抄大事年表,宿舍灯还没关,手机突然一阵震动,陈舟辞扫了一眼,好像是一个链接文件。   文件上面写着:   “她三次流产、两段婚姻、六大富豪为之终生不娶!   坐火车退亲,不料邻座竟是未婚夫!   婆婆嚷着离婚 ,她摘下面具惊艳众人,十年丑女竟是……   五年了,她带着三岁的孩子回了国,不料他竟……”   陈舟辞:“???” 第17章 她不会和别人谈恋爱的   【CZC】:?   【CZC】:别跟我说你被盗号了。   【大力卷心菜】:没。   【CZC】:那你发的什么东西?   陈舟辞已经不忍直视那宛若营销号一样的东西了,也不知道这小姑娘脑袋里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温既白这才看清楚她给陈舟辞发的链接,这能是啥!好像是云羡写好大纲给她转的小说文案诶!   她好像手滑发错了……   当时她把图片贴到WPS的文件里,还附上了文字解释,本想发文件来着,结果手滑发成了下面一个小说链接文件。   于是温既白赶忙撤回,要不然等云羡知道她把小说发给了陈舟辞,非半夜爬起来掐她不可。   【CZC】:?   【大力卷心菜】:发错了发错了。   【大力卷心菜】:(图片/)   【大力卷心菜】:这个才是。   陈舟辞:“……”   【CZC】:那刚刚那个……   【大力卷心菜】:你就当没看到吧。(拜托.jpg)   【CZC】:行吧。   然后陈舟辞点开了温既白发给她的图片   【大力卷心菜】:就是想感谢你的大事年表。(乖巧.jpg)   【CZC】:答案收到了。   然后陈舟辞又看了一眼上面画的画,又回了一句:【小熊也很好看。】   陈舟辞扫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半了,便也不逗她了,便说:【睡觉吧,我等会儿看数学题】   【晚安】   温既白盯着屏幕上的“晚安”出了神。   然后回了一句:【你先别安。】   【CZC】:怎么了。   【大力卷心菜】:那是兔子好吗?有耳朵的。   【CZC】:……你家兔子长这样。   —   这次补课毕竟表面上打的是夏令营的旗子,手机没有没收,更何况还是上课第一天,宿舍里打游戏都打疯了,全都是夜猫子,没一个提出要睡觉。   只有陈舟辞可怜巴巴的抄着大事年表。   空木痴树作为他们班唯一一个大诗人,当即做了一首诗:“诶,你俩名字挺配。”   “长夜既白,舟辞云间。”   “咋样咋样,我空木大诗人一出手!必是精品!”   陈舟辞刚好抄完最后一个时间线,便点开了温既白刚刚发给他的解题图片,拿出草稿纸算了一遍。   “诶,怎么不理人呢,温小仙女说,不理人会遭雷劈的。”空木痴树趴在床上,仰着脑袋看他。   陈舟辞抄起一个抱枕扔了过去,烦道:“没完了是吗?”   空木痴树“蹭”的一下坐起来,惊讶道:“我靠,你居然生气了。”   空木痴树和陈舟辞高一就在一个班,两人关系不错,打篮球认识的,这狗东西人长的好看,球也打的好,他一开始以为这种人多半不好相处。   后来相处下来了才知道,这人除了嘴欠了一点,性子又直又佛,也没见过人生过气,高一高二那么多小姑娘跟人表白,也说的很明白,不会刻意去吊着人家,和女生也保留着该有的距离。   总之,空木痴树是真没见过陈舟辞和一个女生关系那么好过,所以这两天玩笑开的也有些多。   空木痴树朝着袁飞龙眨眼示意了一下,袁飞龙心领神会,悄咪咪的凑近问:“舟草,喜欢就去追呗!那小仙女多可爱啊,跟个小兔子似的,没什么脾气。”   陈舟辞没理,听着“没什么脾气”时笔下动作一顿。   晚自习下课那句“你应该庆幸我打不过你,要不然你还能活到现在”还在耳边萦绕。   这能是没什么脾气?   “那你到底喜欢不喜欢人家啊,我都好奇死了,前两年多少漂亮妹子追你你都不理,我他妈还以为你不喜欢女的呢。”袁飞龙说着说着声音就高了一度。   “不喜欢。”陈舟辞说完还补了一句,“你小声点,别被隔壁投诉了。”   “不喜欢?”袁飞龙又问了一句。   陈舟辞被他吵得头疼,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他喜欢温既白”这个结论的,又觉得有些好笑,便问:“你说呢,我才认识她几天?”   袁飞龙:“那你喂她吃棒棒糖。”   “人家当时低血糖,早上没吃饭。”陈舟辞也觉得今晚是算不下去了,便把笔和试卷收了起来,懒懒散散的靠在椅子上面。   袁飞龙又说:“那你替她抄大事年表。”   陈舟辞这次没反驳,说,“你脑子没问题吧,就这点破事你大晚上不睡觉审问我?”   “袁飞龙,你以后不去婚恋所当主持人,那真是人家的损失。”陈舟辞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笑。   袁飞龙:“草,你又损我!”   过了一会儿,袁飞龙想着,反正也说不过陈舟辞,那不如换个法子。   “行吧。”袁飞龙心道我还治不住你,于是故意说,“那你不喜欢的话,我可就追了,我就喜欢这种可爱的女生。”   追你妈。   这是陈舟辞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这次袁飞龙还没说完,陈舟辞语调冷冷的说:“滚吧,别耽误人姑娘学习。”   袁飞龙彻底闭麦了,因为他直觉再说下去陈舟辞就要抡他了。   又过了一会儿,陈舟辞也烦躁的不行,因为他发现,他好像总拒绝不了温既白。   一开始的确是因为徐清女士那句话想多关照一下她,但后来却发现,又不仅仅是别人要求的那种关照。   好像确实对她太上心了些。   百思不得其解,陈舟辞才摸出手机缓缓打字——   〔总觉得一个女生可爱,这算什么?〕   答案千奇百怪的,陈舟辞大致扫了一眼,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是——   因为你善于发现女生可爱的一面,所以你觉得她们可爱,也说明你很单纯和阳光,不是那种性格阴暗型的。   陈舟辞:“……”我谢谢您夸我了。   *   第二天早上,很多学生都是被别墅外哗啦啦的水流声吵醒的。   袁飞龙第一反应是这地儿是不是下雨了,于是垂死病中惊坐起,跑到阳台想收衣服,结果发现是这门口的瀑布发出的声音。   山间的清晨格外清新,微风拂面,带着一丝水汽,勾勒着少年们的样貌,偶尔还能听到几声蝉鸣,整个山间散发着一种“悠然见南山”的气质。   陈舟辞晚上没睡好,第二天袁飞龙都捣鼓半天了才发现陈舟辞那边一点动静没有,不禁喊了一声:“起来,起来!熊就要有个熊样!高三学生要有个高三样!”   陈舟辞蹙了蹙眉,睡眼惺忪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袁飞龙震惊:“你昨晚干嘛来?困成这样?”   说话间,空木痴树也顶着个黑眼圈从门外进来,他说:“见鬼了,我昨天晚上好像真见鬼了。”   袁飞龙眨了眨眼睛:“哈?”   空木痴树说:“我昨晚上厕所,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女的,穿着红色的长裙,披着头发在走廊转,吓得我屁股都没擦就冲回来了,一晚上没睡着。”   袁飞龙:“靠,你恶不恶心?”   空木痴树可能也觉得自己那事儿干的有点反胃,于是干笑了一声:“你们不会嫌弃我吧。”   “滚滚滚,离我远点,别又是拖把成了精,你那眼睛有跟没有没啥区别。”袁飞龙吐槽道,“那陈舟辞呢?你不可能也撞鬼了吧?”   陈舟辞把手机抽了回来,划开看了眼时间:“刷百度刷半夜,失眠了。”   袁飞龙:“……”   让人意外的是,徐清女士一大早发了几串微信:   【徐女士】:〔震惊!高中谈恋爱!对女生的伤害更大!家长再不注意就完了!〕   【徐女士】:〔令人痛心不已的事!家长还不上心吗?!〕   【CZC】:您能少看点公众号吗?   【徐女士】:别贫,我跟你说,我昨天看到新闻说,一个女生在上学时谈恋爱了,成绩退步特别大,最后甚至跳楼了!   【徐女士】:还有的说高中谈恋爱!女生跟渣男私奔了!   【CZC】:那您跟我说干什么?   【CZC】:担心我跟渣男私奔?   【徐女士】:……   【徐女士】:怎么说话呢!   【徐女士】:我是让你多关注一下既白,现在正处于关键时期,可千万别让她谈恋爱影响学习了。   陈舟辞看着屏幕上的字叹了口气,慢悠悠打字:【行,她不会和其他人谈恋爱的。】   【徐女士】:孺子可教也。〔微笑/〕 第18章 我要是你我就跳河了   学校找了一个大广场供这群学子早读用,安白一中一直奉行的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原则,因此在早读前,还要把他们拉到山里溜一圈,美名其曰锻炼身体。   跑完步早完读才放饭。   想到这,陈舟辞走之前从柜子里抓了几颗大白兔奶糖随手放到了口袋里。   淮凉山昼夜温差大,早上的风卷着小瀑布的水汽,刺的人直打喷嚏,陈舟辞都走到楼梯口了,又折回去拿了一件外套。   就这么折腾下来,到楼底下集合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没想到那个小兔子比他更晚。   温既白起床气格外的大,五点多起床,困的眼睛都睁不开,就这么低着头,慢悠悠的往前走,连路都不看,整个人跟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似的。   陈舟辞想去跟她打个招呼,便走到了离她不远处的地方站着。   温既白此时还在神游,眼睛都半阖着,垂着头,小丸子眼见着快撞着陈舟辞了,刚想提醒,云羡赶忙捂上了她的嘴:“别说别说。”   小丸子慢吞吞的“哦”了一下。   温既白走着走着,打了个哈欠,抬头便撞到了陈舟辞怀里,还懵了一瞬,陈舟辞笑:“早啊,同桌。”   温既白就退了几步,与他拉开了些距离,一想到待会儿还要跑步,不免觉得有些痛苦:“早。”   “那么困?”陈舟辞不由得笑。   温既白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的看着他:“困死了,这什么学校,愚公移山起的都没他早吧。”   “……”   陈舟辞那件校服外套就在手里拿着,温既白走的急,就穿了一件短衣短裤就出来了,陈舟辞随手把校服披到了她身上,温既白真的是服了。   她是真怕再这样下去冬天的时候陈舟辞催她穿秋裤。   温既白把校服套上,那校服比较大,袖子长了一截,穿到她身上松松垮垮的,不过也暖和了一点,她觉得陈舟辞这人是挺细心的,这是把她当妹妹照顾了吧。   又想到他还有个表弟,就那个惨遭男女混合双打的那个,想来他这样的性子应该挺讨小孩喜欢。   于是她说 :“说实话,你是真适合照顾小孩的。”   少年笑着说:“行,那温小朋友摸一下口袋里有什么?”   温既白非常听话的摸了摸校服口袋,发现里面有几颗大白兔奶糖,便顺势拿了出来,抬眸看他。   少年把一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剥了下来,递到了温既白嘴边,语气格外温柔:“这里早上跑完步再吃饭,你先适应一下,低血糖的话早上记得带两颗糖,不然晕了谁背你回去?”   温既白把大白兔奶糖吃了下去,下意识问:“晕了你对我见死不救啊?你记得把我不少零件的带回来。”   “行啊。”陈舟辞笑着说,“不过这服务要收钱啊。”   一提钱,温既白顿时不开心了,借着起床气还有点耍赖的意味在里面:“别,我没钱,穷死了。”   “高校某学生欺骗无辜同学财产,害得无辜同学伤心欲绝。”温既白叹了口气,“人性泯灭、道德沦丧。”   “什么跟什么啊?”少年没想到温既白这么会耍赖,但是又觉着——   自己好像真的拒绝不了她。   沉吟了片刻,少年也笑着说:“行吧,看在这位无辜同学这么可怜的份上,那就免费帮你吧。”   温既白眨了眨眼,心道哇塞。   少爷你吃这套啊。   早说啊。   于是她问:“是不是其他女生这么和你说,你也拿她没办法啊?”   “你还见过我身边有其他女生?”少年勾唇低笑,黑漆漆的眸子看着她。   “只有你好吗?”   温既白抬眸看他,少年的眸色很浅,声音温柔的像清晨的微风,又如大白兔奶糖般甜蜜。   温既白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妙。   —   中午吃饭的时候,温既白准备请陈舟辞吃一顿饭,也算是答谢这么长时间的照顾。   更多的是想感谢那天的大事年表。   温既白自知凭借陈舟辞自己,写那题估计也不会费多大劲儿,那玩意自然不能算大事年表的答谢。   温既白觉得心累。   这还不如自己抄呢,也不费多大事儿啊。   他们这儿一楼就是小餐馆,就跟小吃街差不多,各种各样的饭菜都有,温既白说要请人吃饭,陈舟辞其实口味比较刁,特别挑食,他也没准备跟温既白说,估计要是说了小姑娘要说他事儿多。   吃饭时,空木痴树也拉着袁飞龙过来了。   温既白看着菜单,说:“两份这个饭,第一份都可以,这个第二份……”   她不怎么挑食。   但是她那天刷陈舟辞朋友圈时,也顺便把他那点忌口给记了记,然后很自然的说:“第二份少辣,不要香菜,不要葱,土豆切成丝,少放油,不放萝卜,然后醋也少放点。”   温既白一口气说完,才发现空木痴树和袁飞龙两个人跟看神奇动物似的在看她。   陈舟辞落在她身上的眸光中也夹杂了一些不可置信。   温既白:“你们有病?这么看我干什么。”   空木痴树震惊:“我草,仙女不愧是仙女,就这位同学的忌口,我都记不得,您居然全背掉了。”   袁飞龙:“佩服佩服,袁某甘拜下风,以后没点本事都没资格说自己是外星人了。”   温既白拿着手机想扫钱的手一顿。   救命,她刚刚在干什么啊。   她该怎么解释她大半夜不睡觉刷人朋友圈还把人忌口给背掉了的事儿?   于是她说:“这个……”   陈舟辞:“偷看我朋友圈啊?”   温既白想着立正挨打吧,刚想说话,只听陈舟辞又说:“我还没问,你为什么突然要请我吃饭?”   温既白:“大事年表。”   “你还赖上我了?”陈舟辞笑。   “你想哪去了?”温既白叹了口气说,“我是说,谢谢你昨天的大事年表。”   “嗯,然后呢。”陈舟辞有耐心的问。   “哪来的什么然后。”温既白看了一眼笑得快不行了的痴树和袁飞龙,感觉自己有些头疼,扯了扯陈舟辞的袖子,问:“课代表,你是不是要对每一个同学认真负责,他们在嘲笑新同学诶。”   陈舟辞瞥了空木痴树和袁飞龙那两个缺心眼一眼,顿时明白温既白什么意思了,笑了片刻,懒洋洋的丢下了一句:“行,对你负责。”   说完就对空木痴树说:“有那么好笑吗?”   空木痴树:“咋,还不能笑啦?”   袁飞龙:“没,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能忍受你那挑食毛病的人,还是个妹子真不容易哈哈哈。”   “笑吧。”陈舟辞说,“不知道是谁今天中午吃饭还要自己买。”   空木痴树白了陈舟辞一眼:“怎么,你不买,你还想吃霸王餐?”   “不好意思,有人请了。”陈舟辞懒洋洋的说,“我挑食都有人请。”   言下之意——你不挑食也没见有人请你吃饭啊大傻子。   空木痴树嘴角一僵:“你又讽刺我!我忍不了了!”   “对,我也觉得不能忍,我要是你我就去跳河。”   说着陈舟辞还贴心的给他指了个方向:“那条河就不错,去吧。”   空木痴树:“……”   袁飞龙:“……” 第19章 我们要时常保持对学习的热情   下午第一节老段的课。   老段在上午的时候花了半个小时把温既白的数学试卷分数给批了出来,然后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跟吉吉国王炫耀他们班挖到了一块宝。   只见老段深情款款的看着手中的数学试卷,欣慰至极:“你看,这小姑娘就是聪明,谁说女生一定数学不好的?”   吉吉国王翻了个大白眼:“话可不能这么说,上一届我们那个文科状元,时岁,她就是历史特别好,那数学成绩,狗看了都摇头,不照样是状元,你看,历史才是最重要的吧。”   听到这话,老段瞬间不乐意了:“你没听过文科得数学者得天下啊,你这啥思想?当时把陈舟辞让给你当历史课代表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吉吉国王:“文综满分三百分呢!你数学才多少?”   老段觉得再吵下去他们这个办公室同事的友谊就要濒临破碎了,刚瞅了眼时间,把试卷和教科书拿着刚想去上课,苏慧便火急火燎的跑进来,老段还以为发生啥事儿了,便问:“急什么,又有哪个小孩干坏事被发现了?”   苏慧摆了摆手,忙跑到老段和吉吉国王面前原地转了两圈,还时不时摆两个Pose,得瑟的不行,那得意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能上梯台走秀了。   老段和吉吉国王面面相觑。   老段忍不住说:“我觉得真得跟校长反应一下了,你看看,压力太大,给苏老师都逼疯了。”   吉吉国王摇了摇头,沉重的叹了口气:“又疯了一个。”   “说什么呢。”苏慧气的掐着腰站直了些,又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扯了扯,眼眸顿时一亮道:“你们看我的花衬衫!我太太刚给我买的哦,好看不好看?”   老段和吉吉国王:“……”   —   上课之前,陈舟辞还和温既白下五子棋下的不亦乐乎。   温既白玩不过陈舟辞,干脆把笔拍在了桌子上,头扭了过去,气道:“不玩了不玩了。”   “怎么。”陈舟辞转了转手中的笔,也偏头看她,语气慢悠悠的,“想耍赖啊。”   “陈同学。”温既白说,“我只是‘想’,又没真耍赖,想想还不行啊。”   空木痴树和袁飞龙就坐在他俩前面,听着两人的谈话,心里已经心知肚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以前陈大少爷没少怼他同桌,一般这种情况,说一句“爱玩不玩”都算好的。   温既白说完之后也觉得有些不妥。   最近跟这狗东西相处的太自然了些,都快忘了这是个喜欢怼人的主了。   于是她刚想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要不然的的确确是怼不过陈舟辞。   结果只听陈舟辞轻声笑了一下,微微靠近了些,低声道:“你还真是理直气壮。”   “行吧,惯着你还不行吗?”   空木痴树和袁飞龙:“?”今天脾气那么好的。   温既白也怔了一下。   这狗东西今天居然没怼她?   既然这人这么上道,温既白决定顺着毛夸一下,她之前在网上看到这样一个帖子,说是聊男生擅长的领域,比如篮球啊、乒乓球啊,算是给人长面子,也是在无形中增进两人的友谊。   于是温既白眨了眨眼睛,很认真的问:“听说你喜欢看书啊。”   陈舟辞扬了扬眉梢:“你也喜欢?”   温既白心道:“看吧,果然如此。”   只见小姑娘点了点头,感情非常诚挚:“喜欢啊,你有什么可以推荐给我的书吗?”   只见少年认真想了片刻,笑着说:“还真有。”   温既白更加期待了,非常配合:“说说看。”   “名字我不记得了,但是你可以去搜一搜这个文案。”少年靠着墙,懒洋洋道。   温既白心道你还真敷衍,文案能背下来背不下来名字。   好吧。   于是温既白转了一下手中的笔:“嗯,行,你说,我回去搜。”   “她三次流产、两段婚姻、六大富豪为之终身不娶。”少年缓缓开口。   温既白:“???”   我草,有点耳熟啊。   少年又说:“坐火车退亲,不料邻座竟是未婚夫。”   温既白:“……”   少年又想说时,温既白赶忙打断:“停停停。”   空木痴树和袁飞龙在前面都快笑岔气了,自坐在这位置开始,不是听这俩人逗趣,就是听这两人吵架。   空木痴树不禁感慨:“这仙女还真她妈接地气。”   少年靠着墙,笑的肩膀抖了两下,实在是被小姑娘这副模样逗的不行,不由得问:“怎么,温同学不喜欢?”   此时接地气的仙女被陈舟辞气的轻磨了一下牙尖,她觉得要是这人再说一句话,那么两人建立起来的塑料友谊今天就要分崩离析了。   于是和平大使·温既白忙着转移话题:“那数学题看了吗?”   就在这时,上课铃也打响了,老段按时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了温既白歪着头与陈舟辞叙话的场景,那聊的可谓是一心一意、全神贯注。   于是老段笑眯眯的问:“陈舟辞,你和新同学聊什么呢?”   温既白:“……”   陈舟辞非常自然:“数学题。”   温既白偏头看了陈舟辞一眼。   这人到底是怎么练出来这副张口说瞎话的本领的。   不过刚刚她说的最后一句也的确是……   数学题。   也不算说谎吧。   于是老段抬步走到了两人旁边,重复了一遍:“数学题啊。”   陈舟辞心态极好:“嗯,我和同桌正在探讨昨天数学选择题最后一题到底是选B还是选C。”   然后老段又戳了戳温既白桌子那张用铅笔画的,用来下五子棋的纸,还拿起来欣赏了一番:“那这五子棋是鬼画的啊。”   陈舟辞编不下去了:“……”   “不说话?”老段笑眯眯的说,“那陈舟辞,你来上去把昨天刚刚讨论的暑假作业上的选择题最后一题写一下,我来看看是B还是C。”   于是陈舟辞缓缓起身,温既白刚刚愣了一下,翻开暑假作业瞅了一眼老段说的那道选择题,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这题目……”   一听这个,老段说:“温既白,你也想上去做?”   温既白懵了,抬头看老段,她什么时候说想上去写了?   “好!非常好!我们就要时常对学习保持热情!温既白,你上去和你同桌一起做吧。”   温既白:“……” 第20章 其实没生你气   于是温既白和陈舟辞分别在黑板左右写题。   陈舟辞不禁笑:“温同学很有想法啊。”   温既白烦的不行:“同桌。”   陈舟辞很耐心的“嗯”了一声:“听着呢。”   温既白侧目看了他一眼:“我觉得你克我。”   陈舟辞:“……”   陈舟辞和老段说的那道选择题是他们暑假作业上的,温既白根本没做过,还是她最不喜欢的导数,因此算的就慢了许多,试了好多种方法才试出来。   于是她擦掉刚刚黑板上的草稿,重新挑了一根长一点的粉笔写字,却发现旁边的陈舟辞貌似已经写完了。   此时的少年正低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她那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少年清晰的下颔和那个年纪凸出的喉结。   温既白偷摸着看了一他一眼,少年仿佛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不由得偏头看她,两人视线相撞,少年低声问:“写完了吗?”   温既白:“没,快了。”   少年轻轻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他的粉笔已经放下,很明显是写完了,却也没有下去的意思。   温既白写完之后检查了一遍就把粉笔放在了讲台上,又扫了陈舟辞一眼。   然后便下去了。   少年这才走下讲台。   他俩得出的结果一样,都是选C,老段欣慰的点了点头便开始讲题。   那道题温既白会,就没有刻意去听,前半段一直在走神,连袁飞龙都回头悄咪咪的问陈舟辞:“喂,你早写完了,检查那么久才下来?”   陈舟辞说:“嗯,多检查两遍,省的错了被老段骂。”   温既白偏头看了一眼他。   骗人。   这人写好了连粉笔都放下了,根本没有检查。   想到这,温既白突然一怔,陈舟辞非等着她写好了再下来,是不是怕她一个人在讲台上着急或者……尴尬?   一般遇到两个人同写一道题的情况,学生很难不把那两个人的答案正确率和写题速度做对比,况且一方很快写完下台,对留在黑板上的另一方,也算是一种心理压迫。   所以他是因为这个才不下台的吗?   温既白按了按圆珠笔,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是个什么感觉。   就像是那种,十几年来受到了太多恶意,不被人期待,不被人关注,不被人照顾,仿佛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多余的人。   温越女士也大多会选择打压式和否定式的方式来教育她。   她从来没有被这样关心和照顾过。   她也发现,陈舟辞这个人虽然表面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特别会照顾别人的情绪。   于是温既白想给人道个谢。   温既白小声说:“陈舟辞。”   她声音本就软软的,又放小了些,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就会显得奶声奶气的。   陈舟辞笔下一顿:“……”   没理。   温既白想着,估计这人是因为那句“你克我”生气了。   于是温既白又小声地说了一句:“同桌。”   陈舟辞看向她:“你以前声音是这样的吗?好好说话。”   温既白说:“我在道歉,自然不能那么强硬。”   陈舟辞笑:“别,我克你,你少跟我说话为好。”   温既白:“……”   这天没法聊下去了。   就在这时,老段刚好讲完黑板上那一题,突然把温既白昨天晚上熬夜写的试卷给拿了出来,笑着说:“唉,怎么回事你们,下午第一节课困成这样,来跟你们说个事醒醒困。”   “昨天我不是给了一张试卷给新同学看吗?”老段靠在讲台上说,“我给温既白的便是上学期期末你们的数学卷。”   “上学期期末那卷子你们还记得不?我觉得你们应该忘不了,考的跟坨狗屎样。”老段说。   一听老段揭他们黑历史,班上的人瞬间不乐意了,袁飞龙这个做数学课代表的带头说:“老师,这都多长时间的事儿了,您还记着呢。”   然后班里的抱怨声迭起,一浪盖过一浪。   他们那次期末数学是考砸了,好多都考的一百零几分,甚至最高分还被文科二班夺过去了,老段接手他们班时,看着这个成绩,差点没被气吐血。   “行了行了,也别嚎了,就知道耍赖。”老段无奈说,“期末数学年级最高分是145,咱们班是陈舟辞,144是吧。”   众人拖着尾音说:“是——”   空木痴树说:“得亏舟草考了个144,要不然上学期老班能把我们扒一层皮下来。”   提到这,袁飞龙还回头抱拳感谢陈舟辞:“舟草救命之恩,我袁某人来世必当牛做马。”   痴树也说:“带我刘某一个!”   陈舟辞笑:“滚吧你,谁稀罕。”   “嗯,咱们班来的这位新同学,考了148。”老段说,“扣的那两分还是因为跳步了。”   班里一阵惊呼:“我草!学霸啊!”   “太牛了吧!这还是人吗?!”   “妈呀,学校到底都从哪里薅来的学霸啊。”   于是班里几十道目光全都聚集在了正在叠纸千纸鹤的温既白身上。   温既白:“……”   温既白发现老段是属于“大呼小叫”似的教学方法,说话总是抑扬顿挫的,和学生的关系极好,不一会儿班里的气氛就被老段活跃起来了。   她下意识的偏头看了一眼陈舟辞。   少年也没参与这场讨论中,只是在低着头算数学题。   温既白觉着,如果放在以前,估计他会笑着给她鼓鼓掌,打趣道:“厉害啊同桌。”   可是现在没有。   这人估计真气着了。   也是,五子棋本就是他俩一起下的,她丢了一句“你克我”,这换谁谁不生气。   于是温既白拔掉笔帽,在刚叠好的千纸鹤上写了几个字,就悄悄的递到了陈舟辞手边。   陈舟辞停了笔,看着手边的千纸鹤,叠的很漂亮,白色的千纸鹤,翅膀一高一低,上面是少女清秀的字迹:   〔我错了〕   另一个翅膀上是:   〔和好吧〕   陈舟辞懒洋洋的靠在了后桌上,把千纸鹤放在了手心,观赏了一会儿。   看了半天,又戳了戳小千纸鹤的翅膀。   一旁的温既白一脸懵。   这怎么还玩起来了。   不过说实话,这人手好看,千纸鹤放在手上,作为一个手控,温既白当即想给他拍个照片。   还在想着,少年突然说:“千纸鹤很漂亮。”   温既白松了口气,笑着眨了眨眼睛:“那我们和好啦?”   少年抬眸看他,背后即是窗户,阳光洒到他身上,莫名衬得他头发很软,给人勾了一层光圈。   少年笑:“ 其实没生你气。” 后续等一会,再给你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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